谢南枝笑了:“对,喵喵。乐乐认得喵喵啊。”
乐乐点点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干了。
他又翻了另一张,背面画的是只黄毛小狗,他看了看,说:“狗。”
谢南枝摸摸他的头:“乐乐真聪明。”
叶嬷嬷站在院门口,一直没进来。
她看乐乐不哭了,还跟着谢南枝认起了卡片,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但她没急着走,找了个地方站着,打算再看看。
谢南枝带着乐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后来,孩子们开始上课。
十几个小娃娃围坐在矮桌旁,沈青书拿了张字卡,举起来问:“这是什么字?”
孩子们齐声喊:“日!”乐乐坐在最边上,也跟着张嘴。
叶嬷嬷看到这里,悄悄退了出去,回到了侯府。
顾淑柔在屋里来回踱步,见叶嬷嬷回来,忙问道:“怎么样?乐乐哭了没有?”
叶嬷嬷把在稚趣园看到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乐乐哭着被谢南枝抱进去,顾淑柔心都揪起来了,又听说他看见布球就不哭了,顾淑柔愣了半天,最后笑了。
“这没良心的,”她嗔怪了一句,“在家粘我粘得什么似的,出了门倒是跟谁都行。”
叶嬷嬷也笑:“夫人放心,谢娘子带孩子是有章法的。她也不哄,也不凶,就顺着孩子的性子来。乐乐在那儿过得舒服呢。”
顾淑柔松了口气,可还有些不放心。中午接孩子的时候,她亲自去了。
马车停在槐花巷东头,顾淑柔下了车,还没走到稚趣园门口,就看见乐乐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米糕,旁边那个缺门牙的小丫头拿着一张卡片给他看,嘴里念叨着什么。
乐乐仰着脸听着,偶尔点点头。
谢南枝迎出来,顾淑柔问她怎么样。
谢南枝如实说:“哭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后来就跟着玩,跟着看,还认了三个字。中午吃了半碗粥,一块米糕,跟小朋友分着吃的。”
顾淑柔走到乐乐跟前,蹲下来。
乐乐抬头看见娘,咧开嘴笑了,举起手里的米糕递过去:“娘,糕糕。”
顾淑柔接过米糕,把他抱起来。乐乐搂着她的脖子,指着那个缺门牙的小丫头说:“姐姐,姐姐给我卡。”
顾淑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小丫头冲她鞠了个躬,奶声奶气地说:“世子夫人好。”
顾淑柔忍不住笑了,摸摸小丫头的头,对谢南枝说:“明天还来。”
回去的马车上,乐乐窝在顾淑柔怀里,手里捏着夏欢给他的那块红布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顾淑柔低头看着儿子睡着的小脸,想起上午自己还在屋里坐立不安的样子,有些好笑。
叶嬷嬷在旁边轻声说:“夫人,依老奴看,小世子去稚趣园是去对了。这才半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顾淑柔嗯了一声,把乐乐搂紧了。
……
谢氏稚趣园的门前挂了两串红灯笼,老远就能瞧见。
这日,天刚过午,门口就停了好几辆马车。
车上下来的夫人小姐们手里捏着帕子,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门房老赵头弓着腰,一声声“夫人好”“小姐好”喊得嗓子都哑了,脸上却笑开了花。
园子里早就摆好了凳子,一排排整整齐齐,前面留出一块空地当台子。
台子边上摆着几盆刚搬来的桂花,香气淡淡的。
谢南枝站在台子侧边,弯腰给一个流鼻涕的小娃娃擦脸。
那娃娃才两岁半,名叫铁蛋,是厨房刘婶子的孙子,今天要上台唱童谣,眼下却瘪着嘴想哭。
谢南枝拍拍他的后背:“铁蛋乖,上去唱完了,谢姑姑给你糖吃。”
铁蛋吸吸鼻子,奶声奶气地问:“啥糖?”
“桂花糖,可甜了。”
铁蛋这才点点头,把鼻涕泡吸了回去。
夫人们陆续坐好了,叽叽喳喳地说话。坐在第一排的是顾淑柔,旁边挨着姜沅芷,再过去是翰林院张编修家的老太太。
“淑柔啊,这稚趣园可真热闹。”李夫人摇着团扇,四下打量,“上次我娘家侄女来了一趟,回去念了三天,说这里的小娃娃个顶个机灵,比那些野孩子强多了。”
顾淑柔抿嘴笑道:“都是谢奶妈的本事,我不过挂个名。”
正说着,谢南枝走到台前,拍了拍手。
底下说话的声音渐渐停下来了。
“各位夫人、小姐,今天是稚趣园半年一次的音乐会,孩子们练了两个月,就等着给各位献丑呢。唱得不好,大伙儿多担待。”
谢南枝说着,自己先笑了,“要是唱得好,各位别吝惜巴掌,多拍几下,孩子们最爱听大人们鼓掌了。”
底下哄笑。
顾淑柔拿帕子掩着嘴,冲谢南枝点了点头。
第一个节目是五个三四岁的娃娃合唱《小老鼠上灯台》。
这童谣是谢南枝编的,调子简单,词也顺口。
五个娃娃排成一排,最大的那个叫大牛,站在中间,扯着嗓子喊:“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旁边四个跟着喊:“下不来。”
夫人小姐们笑得前仰后合。
大牛唱到“喵喵喵,猫来了”的时候,还学了声猫叫,连顾淑柔都笑出了声。
第二个节目是跳舞。
六个女娃娃,最大的四岁,最小的才两岁多,穿着一样的红褂子,头上扎着红头绳。
谢南枝在旁边拍手打拍子,娃娃们就跟着节奏扭起来。
说是跳舞,其实就是瞎蹦跶,但是每个女娃都认真得很,小脸绷得紧紧的,生怕跳错了。
有个最小的叫妞妞,转圈的时候转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愣,爬起来接着跳。
“哎哟,这个小的,真招人疼。”张编修家的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回头跟儿媳妇说,“回头问问谢奶妈,收不收两岁的,把咱家重孙也送来。”
儿媳妇小声说:“老太太,重孙才八个月,还不会走呢。”
“那就先排着队嘛。”
打击乐是压轴之前的节目。
十几个娃娃,每人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有竹筒,陶罐,木碗,还有两个拿的是谢南枝从空间里换出来的小铃铛。
谢南枝站在前面,手里举着一根筷子当指挥棒,一挥手,娃娃们就敲起来。
乱七八糟的,根本不在调上,可那股子热闹,把满园子的人都逗乐了。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节目。
谢南枝走到台前:“最后一个,是娃娃们练得最久的。小的才两岁,大的不过三岁半,唱一首《小星星》。曲调是老的,词是我新填的。”
她退到一边,十几个娃娃陆陆续续上台。
最大的三岁半,叫巧儿,站在最边上,手里牵着一个两岁的小男娃。
那男娃走路还晃晃悠悠,巧儿就紧紧抓着他的手,生怕他摔了。
娃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齐看向谢南枝。
谢南枝轻轻一点头。
巧儿起了个头:“一闪一闪亮晶晶。”
十几个声音跟着唱:“满天都是小星星。”
娃娃们唱得不齐,有的快半拍,有的慢半拍。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抹眼睛了。
李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嘴里说:“这曲子,怎么听得人心里酸酸的。”
旁边的张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顾淑柔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
最后一句唱完,娃娃们齐齐鞠了个躬。
巧儿拉着的小男娃没站稳,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愣了愣,然后咧开嘴笑了。
巧儿赶紧去拉他,其他娃娃也围过去,七手八脚地把他拽起来。
底下掌声雷动。
张老太太直接吩咐丫鬟:“去,把我预备的那匣点心端来,给娃娃们分了吃。”
谢南枝走到台前,冲底下福了福身:“多谢各位夫人小姐捧场。孩子们小,唱得不好,但是他们胆子大,敢上台。今天这音乐会,一是让娃娃们练练胆子,二来也是给咱们稚趣园增添一点热闹。往后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各位有空,尽管来凑热闹。”
顾淑柔这时站起来,转过身冲后面坐着的夫人们说:“各位,谢奶妈这家稚趣园,不只是看孩子的地方。娃娃们在这里学东西,还学唱歌跳舞。大殷国头一份,别的地方可没有。”
“我顾淑柔拿名声担保,稚趣园里没有苛待孩子的事,没有糊弄人的事。各位家里有娃娃的,送过来,只管放心。”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就有夫人响应:“世子夫人都这么说了,我回去就把我家那个皮猴子送过来。”
另一个说:“我娘家嫂子正愁没人看孩子呢,明天我就让她来瞧瞧。”
谢南枝站在台子边上,看着顾淑柔的背影,心里热乎乎的。
音乐会散了之后,家长们牵着娃娃往外走。谢南枝站在门口送客,一个个叮嘱:“回去多给孩子喝水,今天唱了半天,嗓子干。”
有个丫鬟挤过来,低声问:“谢奶妈,奴婢是玉春班的,我们班主让奴婢来问一声,刚才娃娃们唱的童谣,是谁写的?”
谢南枝看了她一眼:“怎么?”
丫鬟说:“班主说,这调子好,词也好,想问问能不能买回去,给班里的孩子唱。”
谢南枝笑了:“买就不必了。你回去跟你们班主说,童谣这东西,本来就是给孩子唱的,谁唱不是唱。他要是想用,只管拿去,就说一句谢氏稚趣园编的就行。”
丫鬟千恩万谢地走了。
……
忙完所有事情之后,谢南枝回到自己屋里,已是二更天了。
她闩上门,吹了灯,坐在床沿闭眼,心念一动,进入了随身空间。
谢南枝走到尽头那面光墙前,伸手在上面划拉,准备看看还差多少声望值能解锁下一批货品。
划着划着,她手指一顿。
光墙右下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图标。
那图标小小的,灰扑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谢南枝凑近了看,图标上画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有个问号。
她伸手点了一下。
光墙闪了闪,跳出一行字。
【隐藏任务:发现古代育儿理念与科学的结合点,撰写《大殷育儿新论》一本,并传播于世。奖励:系统终极权限解锁。】
谢南枝愣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眨了好几下眼,又伸手在光墙上划拉了两下,那行字还在,没消失。
这才信了,喃喃自语道:“这是要我着书立说?”
谢南枝心里先是一阵兴奋。系统终极权限,那是什么?是不是解锁之后,空间里的东西随便换,再不用抠抠搜搜攒声望值了?是不是能换出更多好东西来?
可兴奋劲刚过去,压力就上来了。
她一个现代儿科护士,写写护理记录和交班报告还行,要写一本育儿书?还是给古人看的育儿书?
谢南枝面露难色,眉头拧成了一团。
现代儿科医学常识她懂,儿童心理学基础她也学过,这些年在古代带娃娃,实践经验更是不缺。
可这些东西怎么写成书呢?
还要用古人能听懂的话,把那些道理讲明白。
谢南枝在空间里蹲了好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她扶着货架走了两步,跺了跺脚,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接了这个隐藏任务。”她自言自语,“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反正这园子也开起来了,白天忙园子里的事情,晚上有空就写。”
她出了空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打腹稿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谢南枝照常去园子里忙活。
等忙完了上午的事情,她把沈青书叫到了后院的书房。
“沈先生,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谢南枝给他倒了一碗茶。
沈青书接过茶,在桌边坐下:“东家客气了,有事只管说吧。”
谢南枝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纸,那是她昨晚连夜写的,密密麻麻全是字。
她把纸往桌上摊开:“我想写一本育儿书。”
沈青书挑了挑眉,低头去看那纸上写的什么。看了几行,他脸上的笑就收起来了,越看越认真。
最后两只手捧着纸,一句一句地读。
谢南枝坐在对面,心里七上八下。
沈青书看完这一页,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东家,”他声音都有点变调了,“这是你写的?”
“昨夜赶出来的第一章,后面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