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晋安没有立即追出去。
他在柜台后站了片刻,才招手叫来伙计。
“把方才那人的样貌记下来,还有他买了多少包果脯,花了多少银钱,都记在册子上。”
伙计有些不解。
“掌柜,这人买东西也没什么特别的,咱们还要专门记下来?”
周晋安看了他一眼。
“东家早有交代,近来若有人一次买走许多同一种果脯,就把情况记清楚。照着做便是,不必多问。”
伙计连忙应下。
周晋安又看了眼门外。
那年轻男子已经走远,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早已看不见他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翻开账册,将最近几次大额购买的记录放在一起。
四次。
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衣着、年纪也各不相同,买完东西便走,没有多余的举动。
若不是他们买的都是同一种果脯,又都问过包装的事,周晋安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究竟是几位客人恰好都喜欢这个口味,还是有人刻意安排,他一时也判断不出来。
想了想,他还是提笔写了一封信,将这几日的情况一并告诉沈瑟。
与此同时,沈瑟与江行舟已经回到了小院。
一路上,她还在念叨着新包装的成本。
“那个木盒虽然好看,但做起来太费钱。若是卖得贵了,普通客人未必愿意买;若是卖得便宜,咱们又赚不到多少。”
江行舟扶着她跨过门槛。
“既然算不过来,便先不做。”
“那怎么行?”沈瑟转头看他,“礼盒还是要做的,只是不能一上来就做得太贵。先做几种不同价位的,让客人自己选。”
她想了想,越说越觉得可行。
“平日里买来自己吃的,继续用原来的包装。若是走亲访友,可以买简单的纸盒装;若是送长辈或者送礼,再用精致一些的。这样既不会影响原本的生意,也能多一笔进项。”
江行舟点头。
“那便按你的想法试试。”
沈瑟满意地笑了。
她就喜欢江行舟这一点。
虽然总想着让她少操些心,但只要她把事情想清楚,他便不会一味阻拦。
两人刚进屋,沈瑟便被江行舟按着坐下。
“先歇一会儿。”
沈瑟抬头看他。
“我才走了多久?”
“从铺子回来,又在路上说了一路的话,还不够?”
“我那是在想生意。”
“想生意也得歇着。”
沈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反驳。
她低头摸了摸尚未显怀的小腹,想起前几日夜里突然腹痛,把江行舟吓得整晚没合眼,心里不由得软了几分。
算了。
偶尔听他一回也没什么。
她刚端起茶杯,江行舟便将一碟果脯推到她面前。
“不是说要试味道?慢慢尝。”
沈瑟看着那几块果脯,顿时笑了。
“江行舟,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懂做生意了。”
江行舟淡淡道:“跟着你,总得学些。”
沈瑟笑着拿起一块,正要入口,院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送信的伙计到了。
沈瑟放下果脯,接过信一看,发现正是周晋安送来的。
她拆开信,越看神色越认真。
信上没有说什么惊人的发现,只是将四次购买的情况列了出来,并特别提到,这几名客人虽然彼此不同,却都询问过新包装的事情。
沈瑟看完,将信递给江行舟。
“你怎么看?”
江行舟扫了一眼。
“也许是有人看中了这款果脯,打算大量购买。也可能是有人想知道你们是否准备推出礼盒。”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瑟靠回椅背。
“所以现在还不能断定有什么问题。不过,若真是普通客人,买二十包也不算什么。咱们不能因为人家买得多,就觉得人家有问题。”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晋安既然已经发现了异常,就让他继续记录。若后面没有别的情况,这件事自然也就过去了。”
江行舟将信放到桌上。
“若真有人别有用心呢?”
沈瑟笑了笑。
“那就等他露出马脚再说。”
她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做生意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东西够好。只要货真价实,客人愿意买,咱们便有钱赚。至于旁人想做什么,总不能因为猜不透,就先把自己吓住了。”
江行舟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你倒是想得开。”
“那当然。”
沈瑟将茶杯放下,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烤肉店那边明日也该送新账目来了。午间套餐既然已经稳定下来,我打算让盛莉开始整理每日的损耗和利润,看看哪种搭配最合适。”
“你不是已经交代过了?”
“交代过是一回事,真正做得怎么样又是另一回事。”
她伸出手指,一项项数给他听。
“烤肉店要稳住原来的客人,午间套餐要慢慢做起来;果脯店这边,新品和包装都得继续试。还有供货的事情,虽然赵成这几日没再出现,但备用的肉铺也得找好。”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江行舟看着她。
“怎么不说了?”
沈瑟沉默片刻,无奈摇头:“事情怎么这么多!”
江行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沈瑟不是不懂得休息,只是每当手头有了新想法,她便忍不住想把事情尽快做起来。
可如今她怀着身孕,前几日又因为劳累腹痛,他实在不愿再看她这样折腾。
“事情多,不代表每件都要你亲自做。”
江行舟在她身旁坐下,语气温和。
“盛莉能管好烤肉店,周晋安也能处理果脯店的日常事务。你要做的是把方向定好,再让他们按着方向去做。”
沈瑟垂眸想了想。
这话她其实早就明白。
只是从前做惯了事,许多细节不亲眼看过,总觉得不够放心。
如今两家铺子都在慢慢走上正轨,她确实应该学着放手。
“好吧。”她终于松了口,“那我以后尽量少操点心。”
江行舟挑眉。
“尽量?”
沈瑟立即改口。
“我保证。”
江行舟显然不太相信,却也没再追问,只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沈瑟靠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确实过得太充实了些。
有时忙得连坐下来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
如今被他这样抱着,反倒生出几分难得的清闲。
她闭上眼,轻声道:“江行舟,等这阵子忙完,我们出去走走吧。”
“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沈瑟笑了笑,“反正不谈生意,不看账册,也不许你一路提醒我该休息了。”
江行舟低头看她。
“这个恐怕难。”
沈瑟睁开眼,瞪了他一下。
“你就不能答应得痛快些?”
江行舟笑着替她拢了拢衣襟。
“好,等你身子安稳了,我们出去走走。”
沈瑟这才满意,重新靠回他怀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