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跟上，能去回镜楼看看，这么好的机会，赌一把！”蘅知敛了心绪跟上。
穿过偏门和前院影壁，越过几处小园，回镜楼所谓的那座楼，终于现于几人眼前。流云摆了摆手，回镜楼一楼正中两扇木门缓缓打开，里头的烛火，看得阿茸瞪大了眼。
“大白天的，除了正门，其余门窗紧闭，如此幽暗，又这么多烛火，倒像是……”阿茸捂着嘴，声音越来越小。
“像是灵堂。”流云轻笑几声，“这本就是供奉牌位之处。”
蘅知同阿茸对视几眼，脚下滞住。
“供奉的都是贮存记忆的已死之生灵。他们甚是慷慨，允许所有生灵自由走入他们的记忆，分毫不取。这些记忆也是回镜楼立足之根本，有想查阅旧事之人，简直视此处为宝库。”流云轻描淡写，“你们害怕？”
“不怕。回镜楼真是有情有义。”蘅知讪笑道，心里头开始暗骂，这般装模作样的，还将牌位供奉在最底层，什么慷慨，不过是穷苦之人付不起代价罢了。
“好一个有情有义。”昭夜唇角勾起，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不怕，几位随我来。”流云踱着步子，往楼内去。
蘅知几人跟着穿过一楼，粗粗数来，密密麻麻的灵位怎么也有几百上千。想来是千年来的积累，更别提还有那些不愿任人查阅的记忆。
“怎么没有楼梯？”阿茸四处张望。
“回镜楼可有好几十层，上下走楼梯，人族怕不是要累死。”流云掩鼻轻笑，另一只衣袖挥了挥，一楼靠后正中的空地，阵法显现，“自有传送的法子。”
昭夜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这回镜楼，也算任性。人族就算本无修为，都能入回镜楼当差了，快些学点攀爬的术法，轻而易举。看来回镜楼上下，仗着此处灵气充沛，自身是一点都舍不得动弹，全靠阵法。
沈顾川亦在心中盘算，这手笔，他的师门恐怕也舍不得。
“几位？”流云侧目，言语间有些不耐。
“来了！”蘅知拉着阿茸，迈入阵法，牛憨跟上，沈顾川若有所思，昭夜跟在最后。
几人刚站定，霎时间，脚下流光四溢。几息后，蘅知眼前模糊一片，又几息，竟觉冷了不少，衣裙亦飘起，定睛一看，已是深处高空，站在顶楼的走廊上，四周没有遮挡。
眼前的正屋，同地下第一层截然不同，走廊环绕在外，内里也只有屋顶和几根立柱，一面是墙，三面几乎都敞开，间或有屏风隔挡，立柱和檐下遍布朱色纱幔，风刮得飘起，瞧得人甚是恍惚。
屋里深处，有一方豪华的硬榻，榻上有一人斜倚，身形隐隐透在榻前的屏风上。
角落处不知燃着什么熏香，大多被风吹散，留下的淡香，沁人心脾。
蘅知盯着纱幔的色泽，闻心渡所为妖族看不得艳丽之色的说法，难道是假的？还是因为此处妖族没有那么多？
“楼主，我将这几人带来了。”
“进来吧。”一道略带疲意的年轻女声从屋里传来。
蘅知挑眉，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有孩子的，何况这孩子还是杀人嫌犯。女子在世间执掌权柄，也更为艰难。蘅知的视线停留在屏风上，对后头之人，越发好奇。
“楼主唤你们进去。是赏是罚，看你们自己了。”流云睨了几眼，示意蘅知几人快些上前。
隔着屏风，楼主打量他们身形几眼，有些不屑：“小女娃，小牛妖，两个人族……”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昭夜身上，半响也只看出兴许是鸟族，楼主坐直了几分：“你倒是有些本事。流云说你们在镇上四处打听如何才能见我？”
“回禀楼主，正是……”蘅知赶忙接话。
“我让你开口了吗？”楼主睨了一眼，“只此一次，再不懂规矩，扔出去重罚。”
“我们有急事前往空桑山，需借道回镜渊。这是藏云村、闻心渡还有九嶷城给咱们的荐书。”昭夜轻哼一声，径直伸手，三封荐书越过屏风，现于楼主眼前。
“好大的胆子！”楼主不怒自威，视线从三封荐书上一扫而过，便欲出手。
昭夜亦暗中发力，二人一时僵持不下。
“难怪你们有恃无恐。既然如此，何须来寻我？你们径直穿过回镜渊离开就是。甚至根本就无需来我回镜渊。”楼主撤力，宽袖拂于身前，半躺回去。
“绕过回镜渊需多行两旬有余。进了回镜渊，想强行离开恐怕也会被困于阵法。自是先来商议，望楼主行个方便。”昭夜亦见好就收。
“正是，咱们无意冒犯，只是每处规矩都不一样，还望楼主担待。”蘅知见局势和缓，添了几句，满脸笑意。听昭夜这意思，要强行离开，恐怕有些难。后头去空桑山，若回镜渊能相助，再好不过。人在屋檐下，就算不低头，也得赔个笑脸。
“罢了。”楼主侧目，屏风缓缓移开，看清眼前几人的样貌，眉头挑起，“藏云村这老家伙，什么时候按样貌挑人了。”
“你……”牛憨见不得有人如此提及村长，碍于眼下光景，生生憋了回去。好在楼主懒得搭理他，蘅知略微松了口气。她抬眸瞄了几眼城主，眼前女子不仅声音听着年轻，瞧着更是如同人族二十来岁的女子，若说同她是姐妹，甚至同龄人，也说得。
不仅如此，这楼主的容貌，哪怕自己是女子，也想多看几眼。一身红衣，宽袖长袍，纤细的腰肢掩于其中，妩媚动人，眼波端端能勾人魂魄。
“你们想离开，可以。但就算有荐书，与我何干？既然你们善于断案，不妨替我儿洗清罪名，我不仅送你们离开，事成之后，如何去空桑山，你们也无需担忧。”
“敢问一句，人是不是他杀的？眼下此案是否已尘埃落定？若咱们无法洗清……”蘅知心中浮现起流云所言，重赏，重罚……这差事怕不好轻易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