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客厅重归安静,三人之间气氛焦灼凝滞。
陆庭知周身的寒气还没敛去,看向王若茵,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愠怒:“妈,今天是我带雅雅回家吃饭的日子,您就非要放外人进是吗?”
原本轻松的家宴被破坏,他的气难免有些克制不住的迁怒到王若茵身上,他在尽力压制。
王若茵倏地愣住,眼底浮起几分错愕与藏不住的委屈,声音也微微发紧:“阿庭,我一早就守在家里等雅雅,我还特意给雅雅煲汤。崇诗突然来我也不知情,你怎么能怪我?”
汪执雅悄悄晃了晃陆庭知的手,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绷紧的手背。
陆庭知垂眼看向她,眼底的冰冷稍稍融了些,握紧她的手,掌心还带着点怒意未消的微凉。
“对不起妈妈,我不喜欢您跟他们有来往。”陆庭知平息下情绪,才说:“爷爷走后,我的家人只有您和雅雅,其他任何人都是外人。我希望您清楚这一点,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就好,旁人的事,不必掺和。”
王若茵垂着眼帘,看着委屈又无措,汪执雅见状推了推陆庭知,示意他别再说了。
随即松开他的手,小步凑到王若茵身边,伸手挽住她的手臂,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甜软的声音说:“茵茵阿姨,我都饿了,好想念您小时候给我煲的汤,我们别站着了,去餐厅吧!”
“好,阿姨今天也给你煲了汤,尝尝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王若茵被她哄得心头一暖,脸上重新漾开笑意,抬手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背,朝餐厅走去。
餐厅里暖黄的水晶吊灯垂下来,长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一桌丰盛的佳肴,中间的紫砂锅被打开,冒着细白的热气。旁边有油亮的鼓油鸡、清蒸东星斑、虾胶酿豆腐、糖醋排骨,还有一煲滋滋作响的腊味煲仔饭。
香气扑鼻,汪执雅看着就很馋。
王若茵拉着她坐自己身边,陆庭知坐在汪执雅的对面。
王若茵偏头,含笑看着汪执雅,然后拿起公筷就不停往她碟子里夹:“尝尝这个豉油鸡,皮脆肉嫩。还有这个虾胶,都是现打的海虾滑,肯定鲜香q弹。”
“谢谢阿姨,您也吃。”汪执雅有点不习惯地看向对面的陆庭知,后者莞尔,抬抬下巴,让她放开了吃。
她又拿过汪执雅的碗,盛了满满一碗汤,“雅雅在京北待了这么长时间,天天吃北方菜,肯定想念家里的汤水,多喝点,润润肺。”
陆庭知看着她一筷接一筷地夹,汪执雅碟子里的菜都堆成了小山,无奈地开口:“妈,让她自己来,吃不了这么多。”
汪执雅忙说:“阿姨,您也吃。”
“好。”
汪执雅捧着汤碗,汤头熬得奶白醇厚,她舀起一勺喝下,红萝卜的甜混着茅根的甘,一口下去暖意在胃里慢慢漾开。
“好喝!”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看王若茵,又看向陆庭知,“和小时候喝的一个味道!”
好奇怪,她离开港岛十年,再没喝过这个汤,记忆里只记得好喝,但具体是什么味道却想不起来。
现在突然喝到,记忆好像也回来了,带着久违的亲切,像是瞬间回到了小时候,她喜欢粘着陆庭知,喜欢这个温柔的哥哥处处哄着她,喜欢来陆家找崇昭叔叔和茵茵阿姨玩。
一勺接一勺的喝着,汪执雅眼眶有点泛红,或许是温暖的汤,或许是被热气熏红,或许......
她抬眸直直看进陆庭知深邃漆黑的眼底,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自然察觉到她敏感的情绪,温柔的眼眸无声地安抚她。
没有坐在一起,他没办法抱着她哄,只能先这样。
压下心里迅速蔓延的情感,她一碗汤很快下肚,王若茵又给她满上,她笑着接过来,一点不推辞。
一碗接一碗,连喝了三碗,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讨饶似的摇摇头:“阿姨,真的吃不下啦,再喝肚子都要撑破了。”
她说着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吃得心满意足的小松鼠。
王若茵被她逗得笑出声,递过温热的湿毛巾:“你这孩子,喜欢就常来,阿姨天天给你换着花样煲汤。”
陆庭知伸手绕过餐桌,给她擦了擦嘴角沾的一点汤汁,眼底浸着化不开的宠溺,低声调侃:“出息了,一顿饭喝三碗汤,待会儿走不动路可别让我背你。”
汪执雅瞪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餐厅里暖融融的,方才客厅那点尴尬寒意,早被冲得一干二净。
午餐后,王若茵拉着汪执雅去花园里看她新置办的年花绿植。
临近年关,她给浅水湾的花园里添了好些鲜活景致。
念念叼着半根橡胶磨牙棒从草坪那头颠颠跑过来,到了汪执雅脚边便猛地刹住步子,毛茸茸的大脑袋往她小腿上轻轻蹭了蹭,大尾巴慢悠悠晃成小扇子,乖乖贴在两人身侧,陪着她们在花园里饭后散步。
王若茵低头望着边牧圆滚滚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柔和唏嘘:“雅雅,现在阿姨才明白,你和阿庭是命中注定要走到一起的。”
她抬眼望向远处泛着碎金的海面,“念念陪他度过最难的时候,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换个角度想,何尝不是你陪着他走过的。”
那时候她自己正沉浸在失去丈夫、被赶出深水湾的痛苦里,她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察觉儿子闷在心里的情绪。
他们母子俩的处境,如果不是贺家、韦家、关家齐心伸手拉一把,他们母子俩别说回到陆家了,能不能回港岛都难说,更别说有今天的光景。
汪执雅心疼,挽着她手臂的指尖拍了拍她的手背,软声安慰:“都过去了,茵茵阿姨。阿庭哥哥现在是陆家的掌权人,完全有能力撑起一片天,您该享享福,不用再为他操心。”
王若茵侧头看她,眉眼间全是舒展的笑意,反手攥住她的手,掌心很暖:“是呀。有你在,阿姨才是真的放心了。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和阿庭结婚了,这个家才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