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边要纸笔,两个小二忙抬了一张轻便的小桌过来,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质量还不算太差。
这些年来黄鹤楼的文人墨客太多,题诗的也不在少数,所以这些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
丁盛文看到这么大阵仗,原本醉眼朦胧的他一下子来了精神,一只手抓着张建国,声音都开始颤抖。
“咱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啊,诗仙刚喝完酒就要写诗了?”
张建国也有些激动,此情此景,必须掏出手机记录一下美好生活了!
陈佳也没闲着,但手机打开录像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她朝蓝星华看去,却见她脸色有点古怪,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蓝星华朝她看了一眼,又环顾四周,最后朝窗外的景色看去,嘴角蠕动了两下,用着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如果猜得没错的话,这首诗可能是《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陈佳:“诶?”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等会,这首怎么背来着?糟了,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一下对不上号了。”
陈佳一下子卡壳,也不知道什么缘故,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先看着吧。”蓝星华没说,只是静静看着。
桌边,李白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拿着毛笔,面色从容。
很快,他嘴角一勾,手臂挥开。
陈佳瞬间福至心灵,情不自禁跟着上边的字念了起来:“故人西辞黄鹤楼。”
“不愧是文化人,这字写的真好啊!”一旁的丁盛文忍不住感慨。
感叹完毕,却见李白写完这句站在那许久不动了。
几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就这么等着。
一直等到太阳沉下再也看不见,李白却依旧端着站在那,双目微闭,似乎在思索。
孟浩然终于忍不住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太白,时辰不早了,我得……走了。”
他定的船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该动身过去了。
丁盛文顿时瞪眼:“啊这么早就走吗?不多玩两天吗?多一天少一天应该也没事吧?这诗都还没写完呢。”
孟浩然笑了笑:“嗯,等他写完,想来也能知晓的。”
他比李白大十二岁,能成为忘年交正是因为被对方的才情吸引。
可他虽是一直在游历,其实也是在想办法入仕途。
不仅他是这样,李白也是这样。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这几人说李白的才华会被整个大唐看见。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希望好友能够梦想成真。
至于自己,那便顺其自然吧。
他看得很开,都这个年纪了,能入仕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也不用强求。
人生短短几十载,看过大好河山,还有这么好的知己,也算足矣。
李白这才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歉意。
方才他脑海中闪过无数词句,但都觉得不好,配不上今天这景这情。
“抱歉啊孟兄,我……”
“你我二人之间谈不上这些。走了。”
孟浩然说着朝蓝星华等人看去:“今日有诸位陪伴,孟某十分尽兴,实在天色不早,该离去了。”
丁盛文一脸遗憾,想要说什么却没理由去留了,冷不丁看到桌子上的酒,赶紧道:“那要不再带点酒?”
孟浩然笑着摇头:“不了,还是留给太白吧。”
说着,拿起凳子上的包袱,眼含不舍道:“太白,我在广陵等着你的好消息。”
李白长叹一口气,“好吧,那便……”
“哎哎哎?咱们还是可以再送一送的啊。”丁盛文急着说道:“你是怎么走?我们把你送过去也行啊。”
陈佳连忙点头:“对,我们也送送吧,大家都是朋友了。”
丁盛文:“那可不。”
眼看几人这般热情,孟浩然只好指了指窗外的方向:“从这一路过去,有个停船口,便是从那登船。”
“也不远呐,走走走,送送孟老师去。”
丁盛文说完,风风火火就要朝楼下走。
李白哭笑不得,原本他是打算一人去送的,没曾想……
想到自己刚写的诗还没写完,他长吐出一口气,“罢了,那便一起吧。店家,我们东西先放在这,稍后再回来。”
说着,拿出一粒碎银递给店小二后,跟着朝楼下走去。
一行人出了黄鹤楼,在李白的带领下顺着河道朝停船口走去。
众人这才发现这一块居然栽种了不少柳树,树下鲜花开得艳丽,在霞光中有着另类的美感。
一些柳絮在空中飘着,或落到花朵上,或落在江面上。
而江的中央,已然没了之前百舸争流的景象。
“这长江江水倒是比我们那个时候浑浊多了啊。”丁盛文打着酒嗝忍不住感叹。
张建国却摇了摇头:“也就这些年清澈了些,我们那个年代跟现在也差不多的。”
丁盛文:“真的假的?”
说着,也不管张建国说什么,举着手机远远拍了拍黄鹤楼:“不过这楼确实比咱们那个有气派多了。”
听着两人的话,孟浩然李白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显然是觉得他们醉的不轻。
直到来到停船口,天边的霞光也暗淡了不少。
李、孟二人又在一边说了会话,孟浩然这才登船朝众人行了一礼:“感谢诸位相送,趁着天色尚早,都回去吧。”
李白挥着手,“等到了一定给我寄信啊。”
“会的会的,我还要等着你写完那诗呢。”孟浩然笑着,再次拜别。
船也在这时启动。
一旁的陈佳看得十分揪心。
她心里憋着那三句都快憋出病来了,也就是说这一次李白没能写完整版吗?那岂不是很遗憾?
她朝蓝星华看去,后者显得十分淡定,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事经历多了。
可是她着急啊!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李先生,故人西辞黄鹤楼的下半句您想好了吗?要不咱再看看……”
她话才说一半,李白突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顺着河流跟着船跑了起来。
“孟兄!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