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渊中回荡，带着垂死挣扎的颤抖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萧易寒的魔刃抵在他喉间，锋刃上流转的暗紫色光芒映照着他枯槁惊惧的面容。
那一瞬间，萧易寒的指尖微微一顿，紫红色的瞳孔深处翻涌起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顾念念看到了。
她抱着幼蛟从后方快步跑过来，桃夭和小六紧跟在她身侧，白灵和墨轩则留在原地警戒四周，以防还有伏兵。
“什么秘辛？”
顾念念仰头看向萧易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他说他知道你前世陨落的真相，还有青云宗的旧事，要不要听他说完再杀？”
黑袍人一听这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点头：“只要饶我一命，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五百年前青云宗发生的事情，你们宗主顾衍、绯月尊者、还有你那个从未露面的娘亲，我都知道！”
顾念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她只是把怀里的幼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然后对萧易寒说：“让他说吧。”
萧易寒沉默了片刻，魔刃没有收回，依旧抵在黑袍人喉间，但也没有再往前递半分。
他淡淡开口：“说。若有一句假话，你会比死更难受。”
黑袍人浑身一颤，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闪烁了一瞬，像是在权衡什么。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深吸一口气，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五百年前，青云宗曾有一位天灵根女修，修为惊世，悟道无双。她本应是青云宗的希望，却为了生下你，耗尽灵力、献祭神魂，最终陨落在宗门外的一处禁地之中。”
黑袍人说得极慢，像是在刻意观察他们的反应。
“你的娘亲，不是普通人。她是上古遗脉的最后一人，体内封印着半部《混沌诀》。正因为她的血脉特殊，才能孕育出混沌体质的你。”
他顿了顿，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而你爹顾衍，在得知此事之后，选择了隐瞒。他把你娘的死归咎于走火入魔，将禁地中的一切痕迹封锁殆尽，不允任何人追问。连绯月尊者，也被他蒙在鼓里许多年。”
顾念念安静地听完，眨了眨眼，然后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你又如何知道的？”
黑袍人一愣。
顾念念继续说：“你被关在天渊秘境里至少一千年，五百年前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有人特意告诉你的？”
她一连串问得条理清晰，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刚满十岁的孩子。
萧易寒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紫红色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又迅速恢复成那副冷厉淡漠的模样。
黑袍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那点诡异的笑意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却发现顾念念说的一针见血，他确实无法自证。
“我……我在冰渊深处发现了一份古卷，上面记载了这些事情。那份古卷就在我洞府里，你们若是放了我，我可以带你们去取。”
萧易寒没有给他继续讨价还价的机会，魔刃往前递了一寸，在他喉间划出一道极浅的血痕：“说地方，我们自己回去取。”
黑袍人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喉间传来刺痛感让他不敢再多耍花样，连忙报出了一个方位和坐标。
萧易寒偏头看了墨轩一眼。
墨轩会意，转身快步朝那个方向去了。
黑袍人被萧易寒用魔气捆住四肢，扔在一旁的冰面上，像一条翻不了身的鱼，只能蜷缩着喘粗气。
顾念念走到他旁边蹲下，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忽然说：“你其实不太会说谎。你刚才说古卷的时候，眼神一直往左上角瞟，老乞丐说过，那是在编瞎话。”
黑袍人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顾念念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碎冰，对萧易寒说：“古卷可能确实有，但多半不全。他还在给自己留后路，想吊着我们，好找机会逃命。”
萧易寒“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像在看一只已经死透的虫子。
“既然如此，那就留他一命。带出去，交给宗门处理。”
顾念念点头：“好。”
黑袍人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愿意留他一命。
他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算计。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逃。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卷土重来。
他默默地想，却不知道萧易寒和顾念念已经将他那点心思看得通透。
约莫一炷香之后，墨轩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古卷，封口处沾着干涸的泥土，显然埋藏已久。
他把它递给萧易寒，萧易寒展开扫了一眼，随即收回袖中。
“是真的？”
顾念念问。
萧易寒语气平淡。
“是真的，但不全。缺了关键几页，应该是被他故意藏起来了。不急，等带出去之后慢慢挖。”
黑袍人听到这话，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
墨轩不屑地“啧”了一声，用脚踢了踢黑袍人的小腿。
“起来，别装死了。以后你想出去，就跟着我们。要是敢跑，下场你知道。”
黑袍人艰难地从冰面上爬起来，被墨轩押着走在队伍最后面，脚步虚浮，面色灰败，再无方才的威风。
冰渊的风雪渐渐平息，天际露出一线金红色的光，像是黄昏将至。
星元收好折扇，走在顾念念左手边，低声问她：“小师叔，你觉得那老东西刚才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顾念念想了一下，说：“他说的应该是真的，但是不全。而且他故意把重点放在娘亲的死和爹的隐瞒上，是想让我们对宗门产生嫌隙，这样他后面才有机会。”
星元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顾念念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戳了戳怀里半睡半醒的幼蛟，轻声说：“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娘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萧易寒走在队伍最前方，听到这一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