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你当真要舍了女儿吗?”
事到如今,薛彩云仍抱有一丝幻想。
薛老太太偏过头不去看她,送去庄子,已经是在保她母女二人了。
一旁的房嬷嬷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上前就要去拉薛彩云,却被她一把推开。
“我自己走。”
她怨恨地瞪了江婉鱼一眼。
等这母女二人离去,薛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她佝偻着身子,耷拉着眼角,感觉一下子老了许多。
很快,她平复好心绪,对江婉鱼道:“婉鱼,我知道把她打发到庄子上,是便宜她了,可我就这一个女儿了,若是她有什么好歹,我女儿怕是也活不下去了,你就体谅体谅老婆子我吧,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也愧对嘉玥,可我实在不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
江婉鱼面无波澜,世人受七情六欲所扰,被情感羁绊乃是人之常情,可这些又与她何干。
“老太太严重了,若无要事,婉鱼先行告退。”
江婉鱼对老太太行了一礼,又转身朝薛正明和林嘉玥行了一礼,而后带着珍珠离开。
“那些动手的人,全部杖毙!还有马房管事,打五十个板子,丢出府吧!”
交代了司青一声,薛寻之朝三人拱手一礼:“外祖母、父亲、母亲,江婉鱼是我请来的,我信得过她的为人,我不希望往后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薛老太太明白孙儿的意思,她看了床上的林嘉玥一眼,宽慰道:“明日我让人送些补品过来,你好生歇着吧。”
待人走后,薛正明将妻子搂得更紧了些。
“对不起,这次委屈你了。”
林嘉玥摇头,“她毕竟是你亲妹妹,不过寻之方才似乎真的生气了,我瞧他护着那丫头,你说该不会他真的对那丫头上心了吧?我瞧那丫头气性倒是大得很。”
薛正明摇头,扬了扬唇角。
“夫人不必多虑,儿子的性子我最清楚,他对那丫头并无男女之情,至于那丫头,不论是谁被冤枉了,都难免会生气,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不是谁都像夫人有如此好脾气,又宽宏大度。”
林嘉玥嘴角挂着淡笑,靠在丈夫肩头,双手环上了他的腰。
“少说这些话来哄我。”
夫妻十几载,薛正明是重情义之人,不曾纳妾,又待她极好。
她身为侯府主母,御下自然要严苛,但对婆母和丈夫却懂得示弱,今日之事,若说她不介意是假的,可她有心追究,也怕惹丈夫和婆母心中不快,倒不如粉饰太平,换丈夫几分内疚,卖婆母一个脸面。
毕竟她要在这侯府过一辈子。
另一边,江婉鱼刚回到院中,薛寻之就追了过来。
“薛公子有事?”
薛寻之盯着她的双眼,她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无波无澜,让人有些看不清。
“你既与我达成约定,又为何想离开侯府,难道仅仅是因为今日之事?”
江婉鱼被他直白坚毅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舒服,转身在石桌旁坐下。
“也不全是,我不喜欢受约束,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我不想为后宅这种勾心斗角的琐事烦心。”
薛寻之从不过问江婉鱼的事,但今日之事,说到底也是因他而起。
“往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让人给你专门配了辆马车,日后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司青快步进入院子。
“世子,方才执刑佩儿惊惧过度,小产了,行刑的人问是否还要将人杖毙?”
“自然。”
做错了事,自然要付出代价。
薛寻目光直视着江婉鱼:“你刚才给谢芷嫣扎针的时候,嘴里在念什么?”
江婉鱼有些意外,他竟注意到了这个。
旋即笑道:“怎么,薛公子想学?可惜薛公子未入玄门,再者,以薛公子的年纪怕是也来不及了。”
薛寻之比江婉鱼年长五岁,听出了调侃之意,也没再多说什么,抬脚往外走。
珍珠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个薛世子,总板着脸,怪吓人的。”
“对了,小姐,您真打算就这么放过谢芷嫣吗?不弄死她,您也太仁慈了。”
江婉鱼单手托腮,抬头望着暗下来的天空。
“我是仁慈,但她配不上我的仁慈,珍珠,有时候死并不可怕,生不如死才可怕。”
想到往事,珍珠神色微黯,江婉鱼起身拍了下她胳膊。
“别想了,你的过去已经成为过去了,你的未来才刚刚开始,我想吃碗素面,记得加个蛋,撒些葱花。”
珍珠脸上舒展开笑意。
“好。”
暮色沉沉,有些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谢芷嫣站在屋子里,望着眼前的一切,窝了一肚子火。
屋子里虽被简单打扫过,但和侯府相比,天差地别。
身边的薛彩云叫嚣着,不敢数落老太太和薛正明的不是,嘴里只能不干不净地骂着江婉鱼。
“够了!”
谢芷嫣烦躁地呵斥着薛彩云,薛彩云一愣,她女儿向来乖巧,从未对她如此不敬。
谢芷嫣的眼神有些冷,声音里尽是不满。
“你就知道抱怨!之前你说会为我打算,可你为我打算什么了?就只是嘴巴上说说!要不是你迟迟不肯行动,我怎么会铤而走险?五年的时间,但凡你早些为我打算,现在也没那个贱人什么事了!”
“如今沦落至此,全都是因为你!”
薛彩云半张着嘴,感觉心口一阵刺痛,她没想到女儿竟把一切都怪在了她头上。
她心里难受得厉害,但也明白女儿的心情,只能悄声安慰道:“嫣儿,你放心,你外祖母也是一时气头上,等过段时间,我找个机会去见她一面,跟她说说情,我们定还能到侯府。”
“若是回不去呢?一辈子都回不去呢?”
薛彩云将手里的帕子绞成了咸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谢芷嫣失望地转过头,不去看她,直直地在床上躺下。
她回想起五年以来的做小伏低,那种不甘的心情到了极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嫣儿,嫣儿……”
隐约间,她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谢芷嫣吓得不轻,她差点都快要忘记这个声音了。
“我死的好惨啊!你好狠的心!”
? ?江婉鱼:没想到我的小动作让他发现了,算了知道了就知道了
?
薛寻之:虽然不清楚你做了什么,但我知道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