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没说话。
他慢慢收回视线,低头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根本没听见。
林夏却没停。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里的急切一层叠着一层。
“阿砚,我不是想说你什么,可你也该看看现实。纪晚跟厉琛什么关系,整个学院都知道了。你一个特招生,拿什么去跟他们比?你就算天天看着她,她也不会回头看你一眼。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而且我听说,她跟沈淮也走得很近。沈淮住院那会儿她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沈家什么背景你也清楚。你夹在这些人中间,能有什么结果?”
宋砚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看她。
那一眼很冷,冷得林夏后面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林夏,”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这是我的事。死不死心,跟你没关系。”
林夏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发紧,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没再吭声。
宋砚端起餐盘站起来,没有再看她。
他走过食堂的长桌和过道,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的架子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落在食堂外面的石板路上,宋砚沿着那条路往音乐楼的方向走。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上面那张区域赛的海报,看了几秒,才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算快,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着,指节泛白,直到走进音乐楼的大门才慢慢松开。
林夏一个人坐在食堂里,看着宋砚走出去的背影,好一会儿都没动。
她把碗里剩下的菜拨来拨去,最后索性不吃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却觉得心里闷得发慌。
其实林夏比谁都清楚,宋砚不会因为她说了那些就放下纪晚,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咬了咬唇,把餐盘收拾了,起身离开了食堂。
纪晚和陆棠吃完午饭,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看向陆棠,随口问道:“你下午有课吗?”
“没有,去图书馆。”陆棠抱着书,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呢?”
“我下午也没课,跟你去图书馆看书吧,下周有考试,我之前请假落了不少课了。”
陆棠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两个人并肩往图书馆走。
路上遇到几个同年级的学生,有人朝纪晚看过来,目光在她和陆棠之间来回扫了扫,没打招呼。
纪晚没在意,陆棠更没在意,两个人一路安静地走到图书馆三楼,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来。
纪晚把课本和笔记摊开,陆棠坐在她对面,翻开了那本翻旧的专业书。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纪晚低头抄了两页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抬头问了陆棠一句,陆棠凑过来看了看她的课本,用笔在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轻声解释了两句。
她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往下写。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下午,偶尔有一两句简短的交流,更多的时候是各看各的。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软软铺在桌面的书页上。
纪晚正低头看着笔记,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随手拿起手机,是厉琛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从公司回来的路上,顺道去买菜。]
纪晚盯着屏幕那行字,静静看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指尖轻轻敲击屏幕,慢悠悠回了一句。
[都行,你决定。]
对面几乎秒回,快得像是一直拿着手机在等她的回复。
[那我多买点香菜、大蒜、芹菜……]
纪晚一眼扫完,瞬间头皮发麻。
这三样,偏偏是她最不爱吃的。
她几乎能瞬间脑补出厉琛在屏幕那头的模样,清冷眉眼微微松弛,勾着一点得逞又戏谑的淡笑,故意逗她。
纪晚撇了撇嘴,指尖飞快地敲字。
[你故意的!]
厉琛依旧从容淡定。
[是晚晚说的随便啊。]
纪晚不服气地反驳:[我说随便,没说让你专挑我最讨厌的菜买。]
[那你说想吃什么?]
纪晚认真想了想,报出自己爱吃的菜,敲定菜单:[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再来一个玉米汤。]
[还有呢?]
[没了,就这些。]
下一秒,男人不死心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带着浅浅的调侃。
[不买香菜了?]
纪晚看着这行字,又气又好笑,干脆放出狠话。
[厉琛,你再提一次香菜,我今晚就搬回宿舍住。]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安静了整整好几秒。
就在纪晚以为他要继续跟她抬杠的时候,屏幕亮起,简简单单三个字,带着满满的纵容。
[好好好。]
纪晚盯着这温顺的三个字,心底软软一片,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悄悄扬得更高,又被她强行抿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装作专心看书的模样,重新拿起笔落在笔记上。
可笔尖落在纸上半天,也没挪动半分,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热。
也就只有厉琛,会这么无聊又耐心地哄着她、逗着她,把所有温柔和纵容,全都给了她一个人。
对面的陆棠翻了一页书,抬眼看她一眼,“厉学长发来的吧。你们感情真好。”
纪晚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陆棠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书上了,表情很淡,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可纪晚总觉得她那句话里,有一点很轻的、不太容易察觉的羡慕。
“陆棠……”
“我没事,就是随口说的。”陆棠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不用放在心上。”
她这么说,纪晚心里反而更闷了。
她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笔尖停在半空,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如果不是她这个变量横插进来,厉琛和陆棠现在应该已经在一起了吧。
可现在,厉琛和她在一起了。
她答应了他,就没办法再退回原来的位置,也没办法把那段本该属于陆棠的剧情还回去。
纪晚偏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陆棠,后者正低头专注地看书,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干净安静,好像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但纪晚知道,她心里那点闷,一时半会是散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