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所有人的下场一目了然。
送官,对于依附世家的下人而言,便是断了往后所有活路,一旦入了官府案册,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任何一户人家敢收留。
几个平日里跟着捞好处的婆子当场瘫倒,拼命磕头:“小姐开恩!求小姐饶了我们这一次!我们再也不敢了!
管家心知自己罪责最重,往前膝行两步:“小姐,老奴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老奴伺候多年的份上,不要赶老奴走,老奴家中还有妻女要养活啊。”
“……”
沈云苒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的管家,这人在沈家主事三十余年,府里大小事务皆由他经手,无论是沈战还是沈夫人,用他也早就习惯了,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是留不得了。
她没有立刻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袖沿,前厅静得只剩下众人慌乱的喘息声。
半晌,她才缓缓抬眼,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怜悯:“正是因为你伺候多年,才更不可原谅。秋冬,将人带下去!”
秋冬应声:“是!”
管家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额头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一句话也辩解不出。
方才哭喊求饶的几个婆子吓得浑身哆嗦,生怕自己落得更惨的下场。
沈云苒也不多费口舌,对着门外守着的护卫吩咐:“把方才拒不认罪之人全部扣下,连同证词一并移交京兆府。”
话音一落,那几个婆子当场吓得瘫软在地,放声大哭,可再怎么求饶,沈云苒也没有再心软。
半个时辰过后,前厅被整顿完毕。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没惊动了沈家老宅那帮人,等他们赶到时,人都已经被清理走了。
沈云苒淡淡看着赶到沈家众人,“看来府里还有老鼠没有清理完。”
否则他们也不能得到消息就赶过来。
“沈云苒,你还有没有把长辈放在眼里?你如此折腾是把将军府当成你自己的私宅了吗?你还没做摄政王妃呢,这里轮不到你做主!”沈耀祖气呼呼的骂道。
周氏紧随其后,脸色铁青,一手紧紧攥着帕子,眼底藏着后怕与怨毒。
沈老夫人还卧在房中昏睡未醒,府里大半耳目被清走,她心里清楚,往后再想暗中做点什么,再也没有半点可能。
一众旁支族人也面色各异,站在廊下,目光沉沉地望着上座的沈云苒。
沈云苒坐在紫檀木椅上,脊背挺直,闻言缓缓抬眸,目光轻飘飘落在沈耀祖身上,没有半分波澜,却压得少年一身戾气无处发作。
“说完了?”沈云苒轻轻拨弄着茶碗里漂浮着的茶叶,“说完了就滚,我若做不得主,这里就更没你们说话的份儿,别让本县主最后一次提醒你们,客人要有客人的自觉。”
“若是再做一些愚不可及的事,别怪我将你们轰出京城!”
方才还愤愤不平的沈耀祖瞬间脸色惨白,再也不敢高声叫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老夫人不在,沈云苒压根不会给他们这些人一点颜面,即便是沈老夫人在,沈云苒也不会给他们颜面就是了。
更何况她刚被赐婚,未来的摄政王妃,连沈战见了他都得行礼。
这一次,他们灰溜溜的来,灰溜溜的走。
……
半月后,江玉楼。
同样的包厢,同样的棋局,沈云苒百无聊赖的看着萧策左手对弈右手。
沈云苒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王爷,您一大早将我约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您跟自个儿下棋?”
今日是沈战回京的日子,原本她该和沈家众人一道去城门口迎接的,但摄政王一句,要与未来摄政王妃商谈要事为由带走了沈云苒。
萧策不认为自己有错:“与其去城门口吃灰,不如在这里瞧个热闹岂不更好?”
这倒也是。
沈云苒正襟危坐,自己看起棋局来,五子棋玩了一段时间,萧策便玩腻了。
原因是太简单了,毫无挑战性,整个朝野上下没人能玩得过他,就连萧时衍都在输了无数次后,忍无可忍的将他一脚踹出太极殿。
沈云苒也佩服这人智商不是一般高,她后来也几乎没再赢过。
这段时日托萧策的福,她学会了下围棋,只是有点烂,萧策懒得跟她下,自己左右对弈右手,让她在一旁观看。
萧策问道:“沈将军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我为何要高兴?”
萧策手指点着棋盘,“本王以为你会因为马上脱离沈家而开心。”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有何可开心的?”沈云苒说道:“但我有一点好奇,你如今有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那这个北朔公主嫁给谁呢?总不能陛下自己收了吧?”
北朔就是一匹饿狼,让北朔公主入后宫,皇帝怕是都睡不安稳,生怕哪天睡梦里就被人杀了。
“自然有合适的皇子。”说到这里,萧策眉头紧蹙:“璟湛怎么会掺和到这件事里去?”
“哪件事?谁?”沈云苒反应过来,“你是说四皇子?”
沈云苒想起在法相寺第一次遇见的那个温润如玉一般的四皇子,很难想象在见识到三皇子的草包和五皇子的无耻后,皇室里竟还能出现四皇子这样干净的人。
只是他真的干净吗?
沈云苒持怀疑态度,在她的那个世界里,越是不可能代表着越有可能。
“你在怀疑什么?”萧策像一眼便看出她在想什么,语气笃定的说道:“璟湛不是一个心思深沉之人,他主动揽下这门亲事,大概是不想我为难。”
沈云苒听着萧策明显为四皇子说话有些奇怪,按说这么多皇子都喊萧策皇叔,可萧策谁也不愿搭理,偏偏就与这个四皇子关系最好。
难道就因为四皇子与皇位无缘?
反正她不信。
沈云苒问道:“王爷似乎很是相信四皇子?”
萧策闻言笑道:“你不用试探本王,本王对站队没兴趣,无论谁做皇帝,本王都是摄政王,你不必担心。”
沈云苒被看穿目的也不在意,“那王爷不妨说说您与四皇子的渊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