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洲靠在书桌旁边,逆着台灯的光站着。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敏锐地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然后他坐到她旁边,肩膀只跟她的肩膀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大拇指在她虎口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之前一直不确定什么时候说。”
“在银杏树下、在玄关、在你把我压在床上的时候,都有过机会,但我总觉得你心里装的事太多了,不想再往上面加一件。”
“后来你妈回来那天晚上,你哭着问我你是不是不够好,那时候我就想不等了,但最后被你哥打断了。
“现在你爸回来了,你妈的事你处理好了,谢临的事翻篇了,月考考了九十一,粉色盒子也拿回来了。你现在心里应该有空了。”
他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她,那双在台灯光里亮得不真实的杏眼。
“沈呦呦,我喜欢你。”
“不是发小那种,是想跟你一起考同一所大学、跟你一起过每一个中秋、以后每天早上帮你扎头发的那种。”
“只是这样嘛。”
沈鹿鸣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声音里的狡黠几乎要溢出来。
“考大学、过中秋、扎头发——这么纯洁嘛。”
江随洲,你之前说不想当男二,说男二缺少进攻性,说你自己想当又争又抢的狼狗。”
“现在怎么又变成纯爱路线了?你是不是临场退缩——唔。”
江随洲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是他第三次捂她的嘴——
第一次在玄关,她舔了他的掌心。
第二次在奶茶店,她抵着他的掌心;
这一次,她从手掌上方露出一双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里面装满了得意。
江随洲看着她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手,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不纯洁的部分,等你成年再说。我答应过你哥,高中阶段不越线。”
说完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和泛红的耳尖,又补了一句:
“但你要是再问下去,我就保证了。”
沈鹿鸣往后缩了半寸,把旁边的柴犬枕头捞过来挡在脸前,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兴奋和绝不承认的害羞:
“那——那你还是先守吧。我高中还没毕业呢,不能早恋。”
江随洲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她嘴上说着“不能早恋”,但声音却在抖。
他忽然觉得,他大概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生。
因为他喜欢的姑娘,在他憋了十六年终于把话说出口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躲,不是拒绝。
而是问他“你是不是临场退缩”——
她嫌他不够进攻。
她把“又争又抢的狼狗”这句话记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找到机会拿出来反将他一军。
他把柴犬枕头从她怀里轻轻拽下来,放在床角,然后握住她攥着枕角的那只手。
一根一根地掰开她有些汗湿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去,十指交握,放在她膝盖上。
“嗯,不能早恋。”
“那先订婚,从发小升级成未婚发小,毕业以后再转正。”
看着沈鹿鸣瞪得越来越圆的眼睛,他慢条斯理的补了一句:
“你自己说的,附加题的奖励是单独的,跟月考奖励分开算。”
“现在正式通知你——”
“附加题奖励的内容是,江随洲未来的全部使用权,从即日起生效,不可撤销,不可转让,期限一辈子。”
“订婚?!”
沈鹿鸣惊得眼睛越瞪越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嗓子像被人塞了颗刚出炉的烤地瓜,烫得说不出话。
开什么玩笑?!
她追了这么多年言情小说,什么剧情没见过,男主女主从互相试探到牵手接吻再到见家长求婚,中间少说得铺垫几十章。
他倒好,恋爱还没谈一天,直接从发小跳到订婚。
这哪是进攻性不够的高冷竹马,这分明是憋了十六年一朝释放的隐藏型疯批。
她咽了咽口水,试图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但被他扣得紧紧的,怎么抽都抽不动。
她屁股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床头的靠背,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对视。
他坐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正经得跟做数学压轴题时一模一样。
嘴唇抿着,目光清亮又笃定。
好似“未婚发小”这个词是他深思熟虑了十六年才得以说出口的正式称谓。
“江随洲。”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但效果很差,尾音还是飘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恋爱?牵手、约会、看电影、逛操场、吵架和好、节日送礼——”
“那些都还没做,你就直接订婚?你是不是把顺序搞反了。”
他把她拼命往后缩的手又轻轻拉回来一点,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顺序没反,那些事以后一件一件补。先把关系定下来,免得你反悔。”
沈鹿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道,从头发丝麻到脚后跟。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从小一直以为温良无害、任她欺负、被她逼到墙角都不会还手的高冷竹马。
骨子里可能比那些“又争又抢的狼狗”危险多了。
因为狼狗还知道先围着你绕两圈,而他是直接一步到位。
她再往后缩,整个人已经贴在靠背上,避无可避,只能红着脸憋出一句:
“谁要当你未婚发小了!我还没收到求婚戒指呢——”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完了。
她这话的意思跟“我答应了”有区别吗。
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江随洲看着她悔恨交加的表情,终于没绷住,偏过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低沉,但落在她耳朵里,像一把小锤子,把她最后的羞耻防线敲了个稀碎。
她把整张脸埋进被他抓在手心的那只手里,懊恼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羞得不成样子:
“你闭嘴。我要写概率作业了,你再说话我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