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溯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背过身蹲下来。
沈絮趴上去,手臂环过他脖子,脸贴着他肩膀。
他往上掂了掂:“你平常也这么骗他们?”
“没骗你。”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活了十八年才从画像上看到父母。没当场晕过去,我已经很坚强了。”
他没接话,背着她往实验楼走。
路上有学生经过,多看两眼,她也不在意。
言溯的背很宽,走得稳。她偏过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调气息。
海里的鱼,居然是森系的。
她有点想笑。
“其实我挺想把你困在鲛族。”他忽然开口,“有蜃景,外族进不来。你只有我。”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言溯叹了口气,在实验楼前把她放下,顺手替她理了理被蹭乱的碎发:“一步晚,步步晚。”
“那你可以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把我关起来的人。”
他的脸色立刻沉下来:“是谁?”
“严格说起来,不算。”
“不算也不行。”言溯按住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任何威胁到你安全的人,你都应该用你擅长的短刀捅他。算了,改天我找件轻巧的东西送你。”
“你不想?”沈絮问。
“想和做是两回事。”他弹了下她额头,“我走一段时间,四月回来。”
“这么短的时间,查不出什么吧。”
“先录音,再去另一个城市录节目。”
他顿了一下,幽幽地抱怨,“虽然我决定以后工作亲力亲为,但有人今天凌晨不睡觉,连发十条浅信圈,为别人感慨。”
“我发节目里的十二月,你不是更气?”
统子笑得那么疯狂,还总给她推荐。
她看了,确实挺好看。除了那个假扮“十二月”的人有点格格不入,是个很好的群像生存综艺。
言溯像是想说什么,忽然朝实验楼方向瞥了一眼,随即俯身把她抱紧,故意咬了下她耳垂,用特别的声音压着说。
“要想我。不然回来,肯定缠得你动不了。”
她耳朵瞬间红透。
他笑了:“每次都这样,原来你真的受不了声音。”
沈絮回击:“你喘起来更受不了。”
他动作一顿,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这话……真要命。”
他想,这辈子大概都离不开这片叫“沈絮”的海了。
……
那副画像给她的冲击太大,沈絮走进实验室的时候还没缓过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移情,这是另一个世界。可还是控制不住地为那两个人难过,也控制不住地想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小沈,你来得正好。”刘蓓蓓正对着数据屏发愁,见她进来连忙招手。
“昨天Ashfuse的后续数据我整理到一半,发现有一组和前面匹配不上。宁老师说这组是你记录的。”
沈絮接过记录板,翻了两页,目光停在某个数值上。
残留量比预计高了0.3%。
她掏出手机,翻出那天的照片,对比了一下,抽出其中两张递给刘蓓蓓。
“蓓蓓姐,赵师哥拿过来的时间比以前晚了将近十分钟。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我去吧,你还没正式参与这项实验。把照片发我就行。”
两小时后,刘蓓蓓回来,说是赵师哥那天太累,把时间调错了。
沈絮把记录补完,等刘蓓蓓收尾结束,便拿着文件去另一栋楼的办公室找宁淮签字。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正打算发消息,程双从隔壁的会议室走了出来。
“还请耐心等一会儿,我们开会还没——”他看清来人,愣了一下,“小学妹?”
“你们先忙,我等会儿再来。不是很重要的签字。”沈絮笑了笑,转身走了。
程双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关上门回去。
—
里面七八个研究组的组长都在。
宁淮抬了下眼:“谁来了,去那么久?”
“沈学妹找你签字。听到在开会,就先走了。”
宁淮“嗯”了一声,低头翻文件:“接着讨论ZJ-27下一阶段方案。”
数据组的吴组长把投影调出来,红线陡峭上扬。
“裴时霁的数据确认了,药剂对SSS级精神力有稳定作用。但剂量加大后,副作用曲线同步走陡。简单来说,药效越强,反噬越快。”
“所以下一阶段,核心是缓释。”角落一个老研究员接话。
“把药剂拆成三到四段,在精神力失控的不同节点分次注入,别一次性压。药效拉长,副作用摊薄。”
几个组长表情都沉了。
缓释说起来轻巧,分段时机才是命门。失控曲线每次都不同,动态切割,对操作者要求极高。
“时机怎么定?”吴组长问,“完整的失控曲线都还没测全。”
“所以要更多样本。”宁淮推了下眼镜,“空中监狱那边我去谈,再调五个,S到d级不等,样本要多样化。另外——”
“同步启动对照组。不做干预,纯记录自然失控周期。两组交叉比对,才能确认缓释是否有效。”
底下开始低声议论。
一个年轻组长举手:“对比分析至少跟踪三个月。中间出现不可控副作用,谁担?”
“我。”宁淮语气没有起伏。
桌上一静。
吴组长皱眉:“不只是担责的问题。皇室刚拨了款,年底要成果。长期组占资源,验收过不去。”
宁淮看他一眼:“验收过不去,是验收标准的问题。随便把药交出去,将来出事,谁负责?”
没人接话。
“这周开始筛样本。程双,你负责对接空中监狱。”
程双记下,忽然想起什么:“裴时霁那边,还继续吗?”
“不用。”宁淮语气如常,“他的精神力等级不具普遍性。”
会议又开了四十分钟,各组长领完分工陆续离开。
程双落在最后,走到宁淮旁边压低声音:“老宁,我觉得小学妹不太对劲。看上去心不在焉的,不知道是不是挨批评了。”
“她哪里肯吃亏。”宁淮翻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
程双耸了耸肩,识趣地走了。
回到办公室,宁淮还是给她发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来签字。得到的是十二点左右。
他以为她是先签字再吃饭,但她来的时候,笑着:“早上吃多了,不想吃饭。”
宁淮看着她,神情有些复杂。
沈絮见他捏着笔不动,只盯着自己看,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握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你不会肤浅到喜欢上一个戏子。但我还是想知道……”
他把她的手往前一拽,“你不高兴,是不是因为言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