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
云舒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用尽力气挣开他滚烫的怀抱。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格外坚定:“你在这里乖乖等着!不许乱动!我马上回来!”
沈屿被她突然推开,浑身无力,身体晃了晃,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得更低。
他茫然抬眼,眼神涣散又痛苦,完全不懂她为什么要离开。
喉咙里溢出细碎又委屈的呜咽,下意识伸手想去抓她,生怕一睁眼她就不见了。
云舒窈咬着心狠,往后退了两步,再次认真叮嘱:“等着我,千万别乱走!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转身快步跑出昏暗小巷。
她一路冲到路边的便利店,顾不上店员诧异的目光,直奔冷柜,拿起一瓶最大瓶的冰冻矿泉水,飞快结完账,又拼尽全力跑回巷子里。
短短几分钟,对她来说却无比漫长。
她心里慌得厉害,生怕自己离开的这点时间,他会出事,或者直接消失不见。
直到再次看见巷角那个蜷缩的身影,看见他因为独处不安,身体不停轻轻扭动,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她快步蹲到他面前。
听到脚步声,沈屿艰难抬头,眼神浑浊朦胧,嘴唇干得起皮,只能一遍遍小声念着她的名字:“窈窈……”
“闭上眼睛。”云舒窈语气干脆,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沈屿被她果断的语气镇住,下意识乖乖闭上双眼。
云舒窈拧开瓶盖,冰凉的矿泉水冒着丝丝寒气。
她咬咬牙,不再犹豫,举着瓶子,将一整瓶冰水,直直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哗——”
刺骨的冰水瞬间浸透他的头发、脸颊和衣衫。
原本燥热发烫的皮肤骤然遇冷,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沈屿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僵硬,狠狠倒抽一口冷气。
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
但那股焚烧全身的燥热欲望,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狠狠压了下去。
笼罩在他眼底的猩红迷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涣散的视线慢慢收拢,虽然身体依旧难受,却终于摆脱了彻底失控的疯狂。
他缓缓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水珠顺着眉眼、下颌不停滚落。
看着眼前一脸焦急微微喘气的云舒窈,再看看她手里空空的水瓶,巨大的羞耻和后怕,瞬间席卷了他。
刚才失控的画面……一幕幕全部涌上脑海,让他难堪到极致。
“……窈窈。”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褪去了情动的浑浊,只剩虚弱和艰涩,带着满满的无地自容。
“你感觉怎么样?”云舒窈立刻打断他,紧张盯着他的脸色,“好点没有?还难受吗?”
看着他眼底骇人的猩红慢慢褪去,神志清醒了大半,她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心里的担忧却更重了。
夜风很冷,冰水浸透全身,寒意一点点压制着体内残留的燥热。
沈屿闭了闭眼,真切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撕裂身体的欲望浪潮慢慢退去,只剩下浑身脱力的酸软和刺骨的冰凉。
“……好多了。”他低声回答。
指尖依旧发软无力,但至少,他重新掌控住了自己的身体和理智。
他抬眸看向蹲在身前的女孩。
她的裙摆沾了小巷的灰尘,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
这份温柔落在此刻狼狈不堪满心羞耻的他身上,莫名刺得人心头发疼。
“那就好。”
云舒窈松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朝他伸出手,语气温柔又坚定:“我们回家。”
回家?
沈屿整个人猛地一怔,满眼茫然。
回哪个家?
他现在是沈屿,不是沈执,他根本回不去那个属于沈执和她的家。
他抬头望着她,湿发贴在额前,眼神带着一丝警惕和困惑:“回……哪里?”
云舒窈看着他,只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奇怪,语气理所当然:“当然是你的家啊,沈执的家。”
她微微弯腰,耐心安抚他,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人:“我知道现在的你是你,不是他。可这副身体,终究是沈执的身体,不是吗?”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种偏僻巷子里,太危险了,万一再遇到坏人怎么办?”
她轻声说道:“先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好好休息。剩下的事,等你身体好一点再说。”
沈屿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暴露双重人格的谎言。
此刻药效未散、浑身虚弱、头脑昏沉,他连编造借口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她干净温柔伸向自己的手,再看看自己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一股荒谬又无奈的妥协,悄然漫上心头。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将自己冰凉潮湿的手,轻轻放进她温暖的掌心。
云舒窈用力将他拉起来。
沈屿脚步虚浮,一站起身就晃了一下。
她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让他大半重量都靠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一点点稳稳撑着他。
“能走吗?”她轻声问。
沈屿轻轻点头,沉默不语,任由她半扶半拥着,一步步走出这条脏乱昏暗的小巷。
到了明亮的街边,云舒窈艰难地腾出一只手,低头打车。
等了一会儿,出租车缓缓停在面前。
司机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男人浑身湿透、神色恍惚,女生裙摆沾灰、费力搀扶,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云舒窈没有在意,扶着沈屿坐进后座。
狭小的车厢里,安静又密闭。
她身上淡淡的干净馨香,混着他身上冰水、汗水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车窗外霓虹飞速倒退,光影掠过沈屿苍白落寞的侧脸。
他靠在座椅上,轻轻闭上眼。
身体里残留着浅浅的悸动,冰凉的衣服贴着皮肤,格外不适。
可身侧那一点点属于她的暖意,却清晰又真切。
回沈执的家。
以沈屿的身份,被云舒窈亲自带回他和沈执共同的家。
这件事荒谬又讽刺,混乱得让人无奈。
可他此刻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事态顺着这条未知又危险的方向,一路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