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确实很熟悉第三纪的历史,也确实有着很神秘很深远的过去……
克莱恩回忆着壁画上模糊不清的面孔,感受到一种来自灵性直觉的触动。
如果那壁画上的天使真的是伊莱亚的话,那之前塔罗会上伊莱亚曾经和“太阳”聊到过的“荆棘天使”,或许就是曾经的他自己。
这样想下来,伊莱亚会加入极光会并成为真实造物主的眷者,估计也是因为他早在很久以前的过去就已经和神明有所接触甚至熟悉了吧。
这个以“伊莱亚·加拉哈德”这种一看就是自己起的假名为名字,又在这个世界活了至少三四千年,已经忘了前世的名字和面孔的老乡,他的朋友,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一个在两个纪元前就是天使的存在,又是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沉睡多年的序列七的呢?
现实世界可不是游戏,除了某些非凡能力之外,基本不可能有“开小号”的说法,但是从伊莱亚给克莱恩描述过的“异种”途径的能力来看,他们绝不是擅长分裂自我的途径。
作为掌控着“束缚”与“集合”的象征的途径,别说分身了,“异种”完全就是所有途径当中最“集合”,最不会分裂的途径。
在其他二十一条途径的魔药主材料都有两样的情况下,这个途径从序列七起,就因为其过于强大的“集合”特性而只有一样主材料,更不用说他们的非凡能力了。
所以伊莱亚自身是绝对没有“分身”这种能力的。
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我认识的那个伊莱亚的?
等到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过去的记忆全部回来,见到了越来越多的故人之后,伊莱亚会改变吗?
“机械之心”的探索已经结束,而克莱恩依旧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
廷根,水仙花街2号。
正是夜晚,窗外一轮红月悬空,温柔地照耀着世间的一切。
书房里拉着窗帘,煤气灯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班森·莫雷蒂找出信纸和钢笔,有条不紊地书写着信件。
笔尖落下,墨水自然而然地流淌,在信纸上留下一串串字符。
“亲爱的——:”(本该写出称呼的地方只有一道横杠,没有写出具体的名字)
“我已经通过了政府雇员统一考试,并拿到了不错的名次,可以开始准备一月底在贝克兰德的二轮考试了。”
“新年之前,我和需要准备六月份的贝克兰德工业与技术大学入学考试的梅丽莎会在贝克兰德租一栋房子,不论我这次考试是否能成功,我都准备在贝克兰德闯荡一下试试。”
“我猜,在贝克兰德已经生活了这么久的你,应该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租房和居住的建议吧?”
“或许我们也可以一起在新的房屋里享用新年晚餐。”
……
被永夜统治着的陆地上,只有偶尔的闪电可以短暂的照亮一切,但又很快回归黑暗。
戴里克·伯格跟随着白银城的探索小队,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行走在荒芜的街道上,他看着坍塌的建筑和房屋,以及极少数剩下的那些房屋表面的蓝白涂层和尖顶建筑结构,感受到了这个城镇与白银城的巨大区别。
也许这个城市也一度有过自己的独特文明,但是在满长的岁月摧折中消弭,所有的文化、生活、欢笑,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尽的黑暗中化为此刻他眼前的废墟。
他走进坍塌了一半的神庙,看见主厅圣坛中树立着的漆黑而巨大的十字架,还有被倒吊着悬挂在十字架上,被锈色铁钉禁锢住,浑身赤裸,满是束缚和献血痕迹的神像。
他清楚的知道,那就是“真实造物主”。
也就是“高塔”先生曾经告诉他的,他们白银城信仰的那个造物主的遗留。
神像的眼睛紧闭,神情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鲜活,仿佛正在承受着罪责与痛苦,又仿佛正在呼吸。
“不要研究邪神的雕像!”白银城的首席长老、本次探索小队的领袖“猎魔者”克林声音低沉地提醒着看向神像的队员。
戴里克也跟着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邪神……
造物主为什么会变成邪神呢?
我们的信仰,我们的太阳,为什么会落下呢?
……
一个不算特殊的房间里。
一支羽毛笔被放在桌上,在它下方,摊开的笔记本里有着大量的字迹和涂抹痕迹。
“目标脱离了控制,她以‘想见朋友’的名义,拜托埃德萨克王子约见最近名声鹊起的钢琴家,王子同意了。”
“很意外,诺亚·安布罗修斯因为某些原因,辞去了一切职务,王子的属下没有找到他。”
(涂抹痕迹)
“令人震惊,诺亚·安布罗修斯竟然成功见到了目标,并和她顺利交谈叙旧,差点让王子以为他们想要再续前缘。”
“诺亚·安布罗修斯正常的和夏洛克·莫里亚蒂见面并交流,这是他们的日常。”
(涂抹)
“不可思议,身为“机械之心”线人的夏洛克·莫里亚蒂似乎与黑夜教会有着神秘的联系,把关于目标的消息报告给了教会,教会似乎意识到了因斯·赞格威尔的存在,也许他们很快就可以追查到这个叛逃者……”
(涂抹)
“在一些意外的干扰下,‘红手套’把因斯·赞格威尔的消息告诉了其他两个教会,但是并没有找到因斯·赞格威尔的踪迹。”
(涂抹)
“为了保护王室的威严,王室的守卫阻止了来自教会对王子的调查,‘红手套’暂时不能在明面上进入王子的宅邸。”
一只手合上了笔记本,也把一行行字迹盖住。
发色暗金,五官如同雕塑,却瞎了一只眼的中年男人收回手,看向旁边的女人。
那是一个皮肤白皙,容貌美艳的年轻女子,此刻,她正不紧不慢地梳妆打扮,穿上衣服又带上饰品,让自己显得光彩照人。
“你要去哪?”
中年男人板着面孔,眉毛皱起,沉声问道。
“我去拜访一下极光会。”
女人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鬓角和腰带,懒洋洋地说:
“也不知道现在负责贝克兰德的是A先生还是那位传说中新来的眷者,希望他们都能像他们信仰的神明一样疯狂。”
……
一点也不疯狂的伊莱亚穿着一身掩盖面容和身形的兜帽长袍,坐在皇后区的一栋并不显眼的别墅的客厅里,看向眼前的女人。
他现在身上套着的不是他常穿的衣服,而是极光会成员基本统一穿着的“制服”,看起来有点鬼鬼祟祟,但是倒也很符合一个隐秘组织该有的气质。
除了他和对面的魔女以外,在这个房间里的还有房屋的原主人,也是把这个魔女介绍给伊莱亚的A先生。
而伊莱亚自己则是以真实造物主的眷者以及贝克兰德区域极光会的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
就在刚刚,眼前这位来自魔女教派的魔女简单给伊莱亚讲述了一下她们想要和极光会合作的想法。
魔女会在贝克兰德东区散播带有疫病的雾霾,东区这种本就是贫民聚集地的地方,根本没有应对雾霾和疫病的措施,所以在那时候,这里会聚集着无数在灾难中死去的灵魂,和无尽的痛苦与哀嚎。
恰巧适合作为一位邪神神降的养料。
听起来是一个很好的合作。
魔女得到扮演机会,极光会可以谋求真实造物主的神降,乍看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双赢。
A先生被伊莱亚同款长袍遮住的脸上表情微动,似乎有些心动。
但是伊莱亚一点也不心动。
先不说现在时不时清醒,道德也若隐若现的真实造物主会不会认可这种神降方法。
散播瘟疫,制造人为的灾难……
这是魔女途径序列四的“绝望魔女”吧?
给生灵带来绝望,就是她们的扮演法则。
东区的人口是整个贝克兰德最多的,光是统计下来就有一百多万人。
只要制造一场祸及大半个东区的灾难,估计就足够一个序列四把魔药全部消化完了。
但是想出这种主意的人,真是一点人性都没剩,完全没把普通人视作和自己一样的人类了。
把数以万计的人命当作自己魔药消化的材料,这种见了鬼的“天才”扮演方法,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畜生才能构思出来的啊?
虽然伊莱亚是“异种”途径,但是他的自我认知姑且还是个人类,所以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他的心里只有全然的荒谬。
他的脸上并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因为他的无语和愤怒已经充盈到一种能让他“怒极反笑”的地步了。
从特莉丝的境遇还有乌洛琉斯的预言来看,魔女教派大概率和埃德萨克王子背后的王室或者别的什么势力有所接触或者合作。
更何况,贝克兰德有三大教会和好几位半神以及天使在,如果魔女教派的行动没有任何一个官方势力的支持的话,她们想要在贝克兰德搞一场灾难容易,想安然退出却不可能。
而且,制造灾难散播瘟疫对一名“绝望魔女”来说并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
她有什么理由要放弃那些没什么官方势力的小城,挑中全北□□力量最强,半神和天使最多的城市,来当一个“反派”呢?
除了这背后有比她可能遇到的风险更多的利益之外,伊莱亚几乎找不到任何理由。
但是眼前的魔女在讲述与极光会的合作内容的时候,完全没有提及那些可能的与其他势力的合作,就好像这只是很单纯的一场她们和极光会的互利互惠。
仔细想想,那个或许是王室的势力可以在魔女的行动中完成自己的目的,魔女教派得到扮演机会和王室给出的报酬,而极光会在这场行动中,可以获得一个可能的神降机会和肉眼可见的巨大案底。
真实造物主要是神降的话,那场面肯定相当显眼,足够把所有的罪名全部吸引到极光会的头上,让极光会本就堆积如山的黑锅更上一层楼。
心念电转之间,伊莱亚轻笑了一声,发问:
“你们这个计划准备在什么时候执行?”
“没有意外的话,是12月28号。眷者先生,您觉得如何?”魔女的声音温柔而带着无尽的魅力。
果然是年底。
和乌洛琉斯预言到的那个可以让梅迪奇得到“征服者”特性的时间差不多。
魔女教派和王室的交易内容不会就是那份特性吧?
能用一份序列一的非凡特性作为交易的报酬,魔女教派这次干的事情到底能给王室带来多大的好处?
作为“备受神明信任的眷者”,他当然可以代表极光会拒绝这次合作,不过比起拒绝合作,在表面上答应,然后想办法获取更多合作的详细信息说不定更好。
而且他还想要拿到那份“征服者”呢。
所以伊莱亚想了一会,没忘记装出符合身份的狂热语气:
“当然可以。一切为了主的降临。”
我会保证背刺,一定会让这次合作无法顺利进行的。
兜帽之下,伊莱亚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