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栀盯住影像最后一帧。
秦厌回头时，视线停在无名者09的舱门上。
那一眼穿过七年前的监控残影，像隔着烧毁的玻璃看向现在的她。
温见栀把影像封存。
屏幕最后跳出一行残损备注。
【无名者09，未确认逃生。】
秦厌影像封存后不到三分钟，军部封锁令到了。
【边境b-00旧址涉及旧战场军令】
【所有证据交由第一军团上级封存】
【现场人员停止继续读取】
副官看到命令，第一反应是看陆沉野。
陆沉野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b-00断裂平台前，黑色军装被雪色星尘照得更冷。黑狼伏在他身侧，刚被剥离污染的模仿声，仍旧低低喘着气。
温见栀看了一眼封锁令。
授权编号在最底部。
【01】
又是01。
裴烬远程端立刻接入：“审判庭要求保留原始层。”
军部副官皱眉：“这是军部旧战场封锁令。”
温见栀打开无名证人程序。
【证据原始层保留申请】
【理由：涉及无名者09，b-00清除程序，黑鸦破坏记录】
【申请人：无名证人】
系统接受申请，却要求军部现场指挥确认。
所有人都看向陆沉野。
他要么执行封锁令，把证据交给军部上级。
要么提交异议。
陆沉野抬手，在军部终端上按下确认。
【现场指挥提交封锁异议】
【理由：证据涉及四方共同开封案，不得单方收走】
副官低声：“少将。”
陆沉野声音冷硬：“我没有抗命。异议走军部程序。”
温见栀抬眼望向他。
他没有背叛军部。
也没有把她交出去。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硬的边界。
封锁令被迫暂停。
下一秒，b-00旧址的风暴忽然散开，露出一条通往边境自由港的旧航线。
纪星回吹了声口哨。
“走吧。这里撑不了太久。”
自由港像一座拼出来的城市。
报废舰体当街道，废弃能源塔当灯柱，半截军部旧艇被改成酒馆。到处都是人，哨兵，向导，普通人，甚至还有精神体在屋顶晒太阳。
没有白塔徽章。
没有皇室誓约。
也没有人要求温见栀登记姓名。
入口处只有一块旧牌子。
【活着的人，交路费。】
纪星回笑着摊手：“看，边境规矩多简单。”
陆沉野显然不喜欢这里。
他的军靴踏进自由港那一刻，至少有十道视线落到他身上。军部少将在这里太显眼，像一把规整的刀插进乱七八糟的旧零件堆里。
温见栀却看得很认真。
街角有个向导在给污染过载的哨兵压精神波动，手法粗糙，却有效。另一个哨兵坐在船壳上，精神体是一只断尾犬，旁边没人嫌它不完整。
这里混乱，危险，粗粝。
但一个人可以不被名字定义。
纪星回带她穿过旧街。
“白塔的人来这里，第一天会疯。”他道，“他们总想给所有东西分级，登记，盖章。边境不吃这一套。”
温见栀问：“代价呢？”
纪星回笑意淡了点：“活着自己付。”
通讯端里，祁昼忽然插进来。
“你旁边那个谁，离她远点。”
纪星回挑眉：“哟，谁家狮子？”
温见栀直接关掉外放。
陆沉野看了她一眼，眼底冷硬里多了点不明显的缓和。
纪星回带他们停在旧公告栏前。
公告栏上贴着很多悬赏。
最中间那张，已经泛黄。
【悬赏：无名者09】
【发布方：黑塔】
温见栀没有撕下它。
她站在公告栏前，先看发布时间。
七年前。
早于她进入皇室封存室。
也早于白塔把她登记成温见栀。
黑塔找她，比皇室命名还早。
纪星回靠在公告栏旁，手里晃着一枚旧通行牌。
“黑塔悬赏有两种。”他说，“一种是抓人，一种是保人。”
陆沉野冷声：“哪种？”
纪星回耸肩：“看价码。”
温见栀看向悬赏底部。
【报酬：黑鸦庇护】
不是钱。
是庇护。
这张悬赏不是要别人抓住她交给黑塔。
它是在告诉边境所有势力，无名者09归黑鸦庇护。
裴烬远程端轻轻笑了声。
“温小姐，追你的人阵容越来越热闹了。”
“我不属于黑塔。”
“当然。”裴烬道，“但黑塔未必这么想。”
温见栀用记录仪读取悬赏背面。
背面有一行黑色手写字。
【不要让她完成命名。】
和S-05注销页背面的那句几乎一样。
只是这一次，字迹更冷，更稳。
不像闻鹤眠。
像秦厌。
陆沉野看完，直接下令：“撤离自由港。”
纪星回啧了一声：“少将，你这样很无趣。”
“这里已经暴露。”
温见栀保存好悬赏令外层。
“再等一分钟。”
她将b-00记录、无名者09舱门、黑塔悬赏三项拼合。
系统生成新证据层。
【无名者09，第一次无名状态确认】
【非姓名】
【状态：被黑鸦标记】
公告栏最上方，一只真正的黑鸦落了下来。
自由港嘈杂声骤然低下去。
黑鸦停在公告栏顶端。
它的羽毛边缘像被火燎过，黑得发亮。自由港里的人一个个停下动作，连纪星回都收了笑。
温见栀站在公告栏前，掌心握着记录。
她已经拼出三条线。
无名者09转运舱。
b-00回收失败。
黑塔悬赏。
它们都早于S-09，早于温小九，早于温见栀。
所以无名者09不是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被系统记录下来的状态。
没有名字。
没有归属。
没有被命名成功。
温见栀把它写入证据层。
【未命名者09】
【性质：状态记录】
【不得作为姓名确认】
系统没有驳回。
无名证人程序反而亮了一下，像终于找到了它缺失的一块底板。
【无名证人身份补强】
【边境原始记录已接入】
陆沉野站在她身侧，军部封锁追令已经亮了三次。他没有催她，只把那些追令一条条压进异议程序。
纪星回吹了声口哨。
“你要进黑塔，路费可比废船区贵。”
温见栀看向他：“你知道入口？”
“边境人什么都知道一点。”他笑，“但我不白送。”
裴烬远程端接入：“黑塔悬赏纳入审判庭留证。”
陆沉野冷声：“先离开自由港。”
黑鸦忽然张开翅膀。
自由港所有旧屏同时闪了一下。
一道低哑男声从公告栏里传出。
带着一点笑。
“我的小向导。”
温见栀抬起眼。
黑鸦歪头，像隔着它的眼睛，有人终于看见了她。
那声音继续道：
“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