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时,安西终于有了几分暖意。
但枝头未发新芽,河里的冰也未曾融化,整体气温仍是冷的。
街头巷尾,终于出现了各地行商的影子。
他们或从草原上来,带来了草原上的皮毛和奶酪;或是从内陆来,带来了南方的茶砖和绸缎。
客商的涌入,使得安西重新热闹起来。
周宝音的医馆也很热闹。
经过一个冬天的酝酿,她的金茎丸有了很大的名声。
不知是哪个小可爱将此事告知行商,行商专门找上她家门,将金茎丸作为他们此番要采购的重要物品。
周宝音也是断然没想到,她的金茎丸还能走出安西,走遍大雍的天南地北……
如今说天南地北太远了,但她相信,只要试过金茎丸的男人,就绝对离不开它。
距离金茎丸征服天南地北的男人,也不远了。
好似有金山银山在朝周宝音招手,周宝音双眼放光,与人签订好供货合约后,就火急火燎地指挥周文和周恒,去良心药行购买所需要的药材。
等两人离开后,青梅从后边绕了过来。
“相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有心人仔细留意,就能猜到金茎丸的秘方。”
其实不止是金茎丸的秘方,就连冻疮膏的秘方,也有了暴露的嫌疑。
倒不是他们的秘方被人盗走了,而是几次三番去良心药行购买药材,有心人仔细留意,多次尝试,就做出了药效差不多的药丸。
尽管每次让人去买药前,周宝音都会购买一些别的药材,来混淆视线。但可不要小看了天下英豪,懂行的只要多看几眼,就知道那些是来糊弄人的,哪些才是真正要用到配方里的。
也好在药丸这种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即便有相似的,到底不是济民医馆出品,不会对济民医馆造成致命的影响。不然,她这边的生意要大受影响。
这也是周宝音极力主张,将采药、炮制等手法交给百姓的原因。
一来,自然是能让百姓增加收入。
二来,收购上来的药材多种多样,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对药行的依赖,能减少药方暴露的风险。
周宝音和青梅说:“金茎丸的药方复杂,不是试探几次就能试探出来的。况且,这种功效的药丸,一般人应该也不敢轻易仿制。”不起作用是小,真要是药效过头,有了副作用,那事情就大了。
周宝音和青梅说了两句话,外边就有病人登门。
青梅识趣地退下,去后院陪着媛儿背医书,周宝音则心无旁骛地看诊用药。
三月中旬时,要交给内地行商的药丸全部清点完毕。
周文亲自给人送货,并拿回余款。
周宝音再次进账许多,荷包厚厚的鼓了起来。
也是这时候,安西终于有了几分春意。
枝头新生了几枝嫩芽,护城河中的冰也终于融化。走在路上的百姓换下了身上的厚袄子,穿上了轻薄的夹袄,就连脸上,都多了几分昂然的春意。
这一日医馆打烊,周宝音锁门之前,如往常一般,走在医馆外边站了一会儿。
但是,街上只有夹着脖子匆匆往回走的商贾和小贩儿,却没有从外边回归的旅人。
“周小弟,你看什么呢?脖子伸那么长,远看像一只呆头鹅。”
不用回头看,只听声音,周宝音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她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扭过头瞪凌云,“我是呆头鹅,你是什么?闷头鸡么?”
凌云气笑了:“我若是闷头鸡,那你就是人身攻击。”
周宝音点头:“我就是人身攻击,专门攻击你!你这只闷头鸡也真配合,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凌云:“……”
他就不明白了,不就是冷落了周小弟几回,这人气性怎么这么大,至今都不肯原谅他?
也不是完全不原谅,他来周家吃饭,周小弟也会留饭。
在衙门被犯人袭击扭伤腰,周小弟也会星夜赶到家中为他推拿医治。
种种迹象都表明,周小弟原谅他那些时日的昏头昏脑了,可她对他就是没有一个好脸色。
动辄拿白眼翻他,一个不高兴,又会哐哐给他两下。
偏他理亏在先,被周小弟瞪了打了,也不敢回击。回头还得屁颠屁颠跑到她跟前,捧着她哄着她。
简直是没天理了!
凌云一边碎碎念着,一边跟在周宝音身后,往里边走。
“你是在等我表哥么?别等了,他这趟镖要去很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周宝音听话听音,立马就捕捉到一些有用消息。
“你是说,赵兄这次走的远?还是说,他这次的差事有点麻烦?”
陈田过分了,不肯对她说,却透露给凌云,这是明显的区别对待。
可是人家和她确实没啥情分,能收下周恒去学艺,都是看在她人品贵重,做了许多有益百姓的事情的份儿上。
无亲无故的,她能要求人家对她泄露秘密么?
那不是强人所难么?
周宝音不去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她看向凌云。
凌云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色团花圆领长袍,内着白色中衣,他头戴玉冠,手拿折扇,腰间挂着玉佩和络子,脚上还踩着一双绣吉祥云纹的官靴。
宝蓝色衬得他风流倜傥,面颊愈发白皙英俊,加上身上杂七杂八的配饰,一股雍容典雅的贵公子气派扑面而来。
不知情的,怕不得以为这是那个权贵家的小公子,事实上……这怕真是那个贵人家的小公子吧?
“周小弟这么看着我作甚?可是觉得我这一身打扮风流潇洒,有潘安宋玉之风?周小弟可喜欢?若你喜欢,回头为兄也给你送一身过来。”
周宝音撇撇嘴,这不是权贵家的贵公子,这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我不要!你这衣衫一看就不是干活的人穿的。我要是穿着这衣裳,病人来了也得被吓出去。”
“夸大了啊周小弟,这就是身常服,不过是衣裳料子贵重一些。”
“那是贵重一些么?那是很贵好吧?我怎么瞧着,上边还有银光?这里边不会掺杂了银线吧?我的乖乖,这么贵重的衣裳,得啥家庭才穿得起?”
凌云:“……也不太贵吧?主要是我家老祖母喜欢我,眼见我一天天的找不着姑娘,就嘱咐下人特意做几身好衣裳给我换着穿,好让我尽早带个孙儿媳妇回家给她看。”
“咱祖母真开明……咱祖母还缺孙子么?”
凌云呵呵笑,“孙子自然是不缺的,但你要是在我面前装一回孙子,回头我给你送两套来。”
口出狂言的凌云,再一次被周宝音的铁拳无情地收拾了。
就说这人嘴巴贱不贱,说话怎么就那么欠打?
这也是周宝音接二连三就和凌云动一回手的原因,偏偏凌云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每次都特意过来撩拨,等挨了周宝音的拳头,又嬉皮笑脸过来哄她。
凌云既然来了,就留在周家用晚饭。
等晚饭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凌云就不紧不慢地走了。
凌云离开第二天中午,周宝音用过午膳,正准备回屋歇一会儿,周恒突然跑回了家。
周恒在长风镖局学艺,按理可以住在镖局中。但镖局的条件就那样,远不能和家里相比。
周宝音心疼他,还是让他回家住。
周恒也是第一次离开家人,还不习惯,所以白天去镖局练习,晚上等夜幕降临,又会被周文火周忠接回来。
因为白天活动量过度,他这一段时间回到家,都累得筋疲力竭。和周宝音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打哈欠。
周宝音觉得孩子辛苦,有心让陈田等人放松一下难度,但又想,周恒是家里的顶梁柱,迟早要把这个家撑起来。
她这时候给他放水,那不是为他好,那是害他。
好在周恒也有志气,虽然每天累得浑身酸疼,但他不叫苦不叫累,全都坚持了下来。
如今两个多月过去,他也习惯了镖局的训练难度。且因为活动量大,他饭量比以往更大,眼瞅着短时间内又往上窜了一大截,都快高出周宝音一个头了。
这孩子今年还不到十二,照这个势头下去,他以后不会比他爹还高吧?
可惜,长的再高,也是一副小孩心性。
他一进家就喊周宝音,“四哥,四哥……”
“大白天的,你叫魂呢。”
周恒听见她的声音,赶紧跑到她跟前。
“四哥,你之前给赵兄送去的膏药还有么?我一个师兄,他老娘被人撞墙上去了,肩膀头子都磕青了。老人家快八十了,疼得受不住,我师兄伺候了一晚上,脸上的黑眼圈大的我都不忍心看。”
周宝音一听他是为这事儿回来的,无语了一瞬。
转瞬又想,孩子赤诚,谁对他好,他就恨不能对谁掏心掏肺。
不能说这样不好,只能说,遇上对的人,恒儿算是交到了能以姓名相托的挚友兄弟,可若是那人心不诚,或是心思多,那恒儿就等着之后伤心吧。
不过这话不好说出来,这孩子死心眼儿,总得亲自经历了,才会长记性。
再说了,能被恒儿赞了一次又一次的师兄,其品行她还是信得过的。
只是,给赵兄准备的膏药,她全托陈田送给赵兄了,家里如今只剩下些用普通药材制的。
周宝音就问周恒:“你用么?用的话,我多给你拿几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