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昭回过神来，立刻上前抱起小吉祥把他平放在地上，小孩脸色发白，眼睛紧闭。
她连忙回头叫葛风：“葛风！”
葛风深吸一口气，上前摸了摸小吉祥的脉，在他身上点了几下，又抓起他的手按揉肘窝，小吉祥浑身一颤，脚尖绷紧，刷的一下睁开眼睛。
一睁开就对上柴昭的脸，看到她关切的脸，小吉祥瞬时忍不住，眼泪哗哗流下。
柴昭大喜，一边将他脑袋抱起来拥在怀里，一边乐道：“活了，活了。”
扑腾着朝他们这边挪动的雪生也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肚子有点疼，立刻趴着不动了。
其他三个小乞丐也陆续缓过神来，正在小声地哭。
但他们哭得很小声，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恐惧，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他们熟练地在四具尸体上摸起来。
不仅把他们身上的钱袋子、配饰都摸出来，还把刀给回鞘，拖着刀要带走。
葛风把雪生翻过来，轻轻按了按他的肚子后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内伤，得让师叔看看。”
五个小乞丐，就雪生和小吉祥伤得最重，他们两个本是跑在后面掩护另外三个更小的在逃，被一脚踢飞到了前面，俩人都是一倒地就没爬起来。
柴昭两次都受了内伤，对这伤有点心得体会，她摸了摸雪生和小吉祥后肯定的道：“肯定受内伤了，但肯定不严重。”
她拍着心口和俩人保证：“你们肯定没事。”
“那也得告诉师叔，”葛风道：“这四人是苌从简的手下，一旦被发现，不仅我们这几个，师叔和整个丐帮都会被他抹掉。”
见葛风急得脸都白了，柴昭道：“那你去啊，你去告诉陶大夫。”
葛风：……
俩人对视，互相较劲片刻，最后还是葛风认输，气呼呼起身道：“去就去，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钻进狭道，不到半刻钟，屋顶上一道黑影掠过，柴昭一抬头，便见陶景升缓缓落下。
他目光一扫，便推断出那血渍呼啦，几乎浸透尸体的血是柴昭弄出来的，另外两具眼睛圆睁，除了一个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外看似无外伤的应该是葛风弄的。
他心中有数了。
葛风此时才气喘吁吁地钻过狭道跑回来，面对陶景升的目光，他低下头去不敢对视，一副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改的样子。
陶景升没好气地说：“杀了就杀了，窝窝囊囊的做什么？”
葛风惊诧地抬头：“啊？师叔，万一苌从简报复……”
“报复就跑，”陶景升道：“你在这里是有亲眷还是有家资产业？守不住还不会跑吗？”
“可，可是他们……”葛风指着雪生他们犹豫地问：“他们怎么办？”
“一起跑呗，”柴昭很淡定地说：“我们是丐帮的，也没有家资产业，在哪里讨饭不是讨？”
雪生和小乞丐们一起点头，他们本来也不是河阳的人啊。
葛风：……好吧，是他短视了。
陶景升环视一圈后问柴昭：“你们动手时两边墙外有人吗？”
柴昭：“没有，但附近几家一定有人听见了动静，雪生呼救的声音很大。”
陶景升垂眸：“那此事就瞒不住，被查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你们丐帮不是做消息贩子吗？苌从简被调职，他什么时候走？新的节度使什么时候来？”
柴昭不知道啊，她低头去看雪生。
雪生捂着肚子道：“得问崔大哥、柴大哥和水生，这事也得快点告诉他们，吃人节度使从城外抓了好多人，有小孩和女人，还有好多青壮，说要带去什么许州，小孩不够，所以他们让人在城里买小孩，一个孩子能卖到一贯钱，这些人是要抓我们去领赏钱。”
雪生道：“现在是抓我们这些小乞丐，等他们抓不到我们，那些普通人家的小孩也会被拐、被抓去凑数的，只要能赚钱，他们什么都干。”
陶景升面沉如水。
乞丐的消息的确是最灵通的，因为他们生活在最最底层，他们永远是最先感受到世间恶意的群体。
而多年来的生存经验告诉他们，当他们的厄运到达顶峰时，厄运就会溢出，开始向上一层级蔓延，甚至扩大到整个社会阶层。
雪生不懂这些，但他有经验。
当他们开始长时间讨不到东西挨饿时，说明要生乱，粮价要开始上涨了；
当他们饿死很多人之后，那些曾经有房子、有土地、有家人的平民百姓中也会开始挨饿，然后出现死人……
所以他知道，如果他们被抓了很多，或是官兵抓不到他们这些小乞丐，那民间就会开始出现大量的小孩失踪……
最后，没有人能逃得过去。
雪生此时就觉得自己无处可逃，所以对离开河阳城很是迫切，他对柴昭道：“六娘，快去找崔大哥和柴大哥吧，让他们带我们走。”
其他小乞丐也说：“我们换个地方讨饭，这里有吃人节度使。”
陶景升嗤笑一声：“这世上何处不吃人？”
他一手提起雪生，一手提起小吉祥，对余下的五人道：“去找崔九州和柴荣，让他们把消息带回来。”
对立刻就要拔腿跑的柴昭道：“你就别跑了，在这里蹲着看好这四具尸体，要是敢有人朝这里探头，不要犹豫，直接杀了。”
柴昭：“平民百姓也杀？”
“哼，呼救的时候不敢探头，此时探头查看必心怀不轨，我想，他们敢伸头一定是做好了被杀的准备，你只管杀，他们会理解你的。”
柴昭：……
陶景升把俩人带回医馆去治疗。
俩人伤得都不是很重，但受了内伤不能乱动，吃药后要静躺着降低血液流速，这样才能最快止血。
葛风带着三个小乞丐跑去找丐帮，整条巷子瞬间只剩下柴昭和四具趴在地上的尸体。
她挠了挠脸，最后把三个小乞丐没能带走的东西拖到一边，就这样靠墙打坐，静静地面对他们。
许久，她叹息一声，对空无一人的巷子道：“你说你们也是，这世上好吃的东西那么多，干嘛非得吃人肉呢？这世上赚钱的法子那么多，为何一定要靠剥夺他人的性命来赚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