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风:“或许你说对了,你会比我更快学会《九章算术》,有可能赶上我师叔。”
柴昭不动声色的打听:“你们山门和你师叔一样厉害的多吗?”
“不多,我师叔很聪明,但师祖说师叔过于聪慧,反而失了运势,他又不懂收敛,太过锋芒毕露,若这是盛世,太平年月人也更宽宏圆润,自可以容他,偏偏这是个乱世,天地间戾气横生,针尖对麦芒,将来,他即便不毁于这世间庸人之手,也会自毁。”
柴昭:“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葛风深以为然的点头,也觉得很厉害,虽然他和柴昭一样没太听懂。
不要急着否认,因为他听不懂时就柴昭这个表情,然后还不能表现出来。
两菜鸡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没有就这番听不懂的话继续深入。
等柴荣甩着一个钱袋子回来时,柴昭已经自学完《九章算术》第一卷方田的二十四问,正在为第二十五问抓耳挠腮。
她问葛风,但葛风学了他师叔死要钱的习性,伸手问她要束修。
柴昭堵着一口气,死也不交钱。
她跟着郑先生、薛乙三学本事从不交钱,就连陶景升,她有问题,他也从不收钱,葛风都没多厉害,凭甚要她的束修?
柴昭眼睛盯着书,手上拿着一根棍子在地上写写画画。
柴荣进来时,正见她围着一个三角形左画画,右画画,画成了一个长方形……
孩子额头上都见汗了,他递给她一张帕子,问道:“你在干什么?”
柴六娘抬头,眼睛晶亮:“三哥,我算出圭田几何了,原来只要把这里和这里画上就可以算出这一片的面积,其中一半就是圭田面积。”
柴荣看向她手中的《九章算术》,吃惊不已:“你,你学到这个了?不是刚背九九表吗?”
柴六娘不在意的挥手道:“那个早背下来了,又不难,三哥,你会不会《九章算术》,圭田我已经会了,这个斜田怎么算?”
《九章算术》,中国的神书之一,里面有九卷,自朝有科举,似乎每一场考试都不涉及《九章算术》,但每一场考试都有《九章算术》的影子。
柴荣接过她手中这本《九章算术》,问道:“你哪来的书?”
“陶大夫给我的。”
柴荣翻了翻,有的书页上还有小字注解和运算过程。
但多在书的中后册。
柴昭自然也翻到了,低声抱怨道:“注解的人也是,为何前面不能点一二句?全是写后面的。”
“大概是因为前面太简单,用不着打草稿吧。”
六娘就抬头静静地看他。
柴荣立即改口:“但对于你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还是很难的,六娘你真厉害,没人教你,你竟能自学到圭田术,前面有……”
“八术,”柴昭微微抬起下巴,不用他翻书,直接数给他听:“方田术、里田术、约分术、合分术、减分术、平分术、乘分术和大广田术。”
柴荣惊诧不已,再次不由问道:“六娘,你以前真的没学过九九表是吧?”
柴昭摇头。
“但这本书我看到过,薛瑾在冯府就经常看。”
那是因为薛瑾已经学到这里,六娘这半年可一直死磕《千字文》和《论语》。
术数都是很简单的加减,郑谦对此不太上心,他也没留意。
现在才发现,六娘的天赋在术数上啊。
柴荣立即撩开袍子坐在台阶上,冲她招手:“过来,我与你细细讲一讲这《九章算术》。”
柴昭立即坐到他边上,眼睛却盯着他刚塞进怀里的钱袋子。
柴荣见了一笑,把钱袋子塞给她:“是刚从张德发那里赚来的。”
柴昭立刻拆开钱袋子看,里面是三锭官制十两银子,还挺重。
这能买不少参片了。
柴昭抱着钱袋子问:“这钱怎么赚的?”
“我给他出谋划策去了,”柴荣道:“京城传来消息,石敬瑭要把京都迁到汴州,我让他现在就去汴州买地买房,还帮他规划了一下田庄的位置和大小。”
柴昭张大了嘴巴。
“所以你看,只要有脑子,我们便能找到许多赚钱的法子。”柴荣点着脑子笑道:“靠脑子赚到的钱性价比是最高的。”
柴昭歪着脑袋想了想,问道:“那要是遇不到张德发这样的傻子呢?”
柴荣:……
“咳咳,我是说,遇不到张德发这样的伯乐呢?”柴昭道:“钱是从张德发手上赚的,也就是说,靠脑子,一定要有一个信任且赏识我们的人,要是遇不上这样的人怎么办?”
柴荣:“赚钱的第二等是靠手艺赚钱。”
他道:“百工为匠,匠和种田一样,人活于世,无非是衣食住行,百工每一个技能都可用在衣食住行上,如果遇不到赏识自己的伯乐,就学一门手艺,靠手艺养活自己吧。”
柴昭:“是不是和种地一样辛苦,赚的也没出主意的多?”
“对,”柴荣道:“你看阿翁会医术,家里又种了那么多地,我爹、继母,还有叔叔婶婶并阿贵爷爷一起才能养活我们,让我们有机会读书识字,可郑先生一人就能养活我们这么多人,供得起我们读书。”
“固然这里面有冯公偏心相待,但冯府这么多先生,他肯定不好偏心太过,由此可见郑先生靠脑子赚了多少钱。”柴荣道:“柴家就是工和农,郑先生是卖脑子的士。”
柴昭眼睛闪闪发亮:“做谋士好赚钱,三哥,我以后也要做谋士。”
柴荣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好,除了脑子要长,其他的本事也学一些,我让你和陶大夫学医术学得怎样了?”
“呃,陶大夫不在医馆,他都出去一天了。”柴昭皱了皱眉,问道:“他到底去哪儿试验,怎么总是一去一整天?”
柴荣道:“城外还有一片乱民区,衙门怕他们进城闹事,就每日给他们送些粮食,让他们在城外歇脚,那里面有很多人是逃兵,还有不少人是那天晚上洛阳城外的幸存者,当中有伤者一直熬到现在,他们身上的伤口都长蛆了,有小乞丐看见陶大夫去了那里,应该是到那片乱民区中找伤者试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