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阳春三月,大齐京城的百姓早已换上轻薄的夏衫。
今年天热得早,气候有些反常。
骤然高温,大量百姓中暑。
明姝低调出宫,带了医徒配置固本汤剂,全城布施。
“忙完,咱们今晚不回宫,直接去庄子上避暑。”
明姝翻看黄历,临时决定道。
红鲤端茶的手颤了一下,疑惑地道:“您没有告知皇上?”
“没有。”
不是明姝不告知,而是谢执微忙着处理朝政。
每日夜深回寝殿,明姝早就见周公去了。
他还是老样子,哪怕起大早上早朝,也会在枕边留个小物件。
“天热,京城排水暗沟经年淤积,沟内腐物发酵,蒸腾疠气。”
明姝说起天气,也很有隐忧。
若是不能提前防范,京城搞不好会被疫病侵袭。
为此,谢执微才脱不开身。
明姝照顾三个儿子。
几日下来,她也想跑。
真是想不开,魔丸一个就够了,怎么会生出三个的?
三个小的一岁多就开蒙了,如今四岁,气走三个太傅。
眼看这位李太傅也坚持不住了。
每次看到明姝,未语泪先流。
明明才到不惑之年,本该老当益壮,谁料刚上任不过数月,头发就白了一多半,老了不止十岁。
每次,李太傅也不告状,只是眼泪汪汪地站着,看着令人极为心酸。
明姝都不敢看他,怕自己心软,答应了李太傅告老还乡的请求。
“您生产后一直在调理,是该多休息。”
红鲤已经有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她家皇后娘娘,哪怕生过三个孩子了,还如十几岁的少女一般。
趁着马车进入乡间土路,打开两侧的车窗通风。
赶上农忙时,天又热,田间地头的汉子打着赤膊,挥汗如雨。
沿途,明姝还看到了只穿裤衩的壮实汉子。
小麦色的皮肤,腰腹紧实。
等明姝还想再看,车帘被人无情地放下。
半夏铁面无私地道:“皇后娘娘,您看皇上一人还不够?”
“男子和男子也有不同。”
明姝还想看,半夏干脆坐在车窗处,用身体挡着。
红鲤努了努嘴,倒是忘了,半夏是皇上留在她家娘娘身边的眼线!
这盯的也太紧了!
一开始,红鲤也没想到皇上那么会吃醋,以为都是巧合。
后来时日一长,也就品出来了。
那几条鱼,全部调离京城。
若有人回京,谢执微就会找借口,带着明姝启程。
一晃多年,愣是一面都没碰到过。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车帘被风掀开一角,明姝看见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人勒马停在路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参见皇后娘娘。”
来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明姝盯着那张被胡子遮了大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你是……”
这人谁啊?
明姝没什么印象。
沈淮安跪在地上,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
没等明姝反应过来,抬手就往自己脸上刮了两下。
络腮胡子被削掉大半,脸颊清晰多了。
沈淮安比当年黑了一些,眉眼间那股阴郁散了大半。
已到而立之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他收刀入鞘,潇洒一笑:“臣在南方边陲待了几年,那边的人都不怎么讲究。”
“沈世子,你在南边过得可好?”
太久不见,明姝对面前的人已经足够陌生。
当年闹出的囧事,早已被淡忘。
“臣听说皇后娘娘生了三个皇子。”
沈淮安没有提及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挺好。”
明姝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多年,二人并未有任何交集。
如今再相见,多少有几分尴尬。
“臣这么多年没有成亲,心里一直有个结。”
沈淮安抬起头,郑重地道,“臣想问您一句话。”
“如果重来一回,臣是太子,你会不会考虑臣?”
沈淮安一直以为,是身份禁锢了他。
他不得不去南边,远离京城,也不得与心爱的女子见面。
谢执微越是阻挠,他就越惦记。
仿佛,被困住的,只有沈淮安一人。
他在南边,曾碰见过林清和。
林清和没说什么,但是那抹苦涩的笑,沈淮安还是记了许久。
当年,若在侯府被抄家时,沈淮安雪中送炭,是否会有不同结果?
奈何,他拗不过娘谢氏。
是他错了一步。
“不会。”
明姝回答得毫不犹豫。
任何人都不行,她只要谢执微。
“我嫁给谢执微,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是他给我的东西,都是一点一滴攒起来的。”
尊重。
这很重要。
明姝可以说,就算是在千年以后的现代,谢执微这种男子,也是凤毛麟角。
沈淮安安静地听完,又道:“臣也可以做到不纳妾,只你一人。”
“不止是不纳妾。”
那些,都是最基本的。
明姝实话实说:“好到我说不出哪里最好,但我知道换一个人,都不会是那样。”
沈淮安苦笑了下。
是啊,谢执微为阻止他和明姝见面,小人行径!
此番回京,也是他甩了眼线,悄悄回来的。
太多年了,沈淮安还在等。
他有些茫然,竟不知道自己究竟等的是什么。
“谢娆还在等你。”
明姝思虑再三,提醒了一句,“沈世子,日子是往前过的。”
“臣懂了。”
沈淮安翻身上马,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等人走远,红鲤又开始伤感:“其实,沈世子也不错,为何这世道对女子如此不公?男子三妻四妾,女子就不能多纳夫?”
半夏轻咳几声。
其实她也这么想。
这些话,私下里说说就算了。
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几人都没好果子吃。
当晚,明姝褪去外衫,去泡庄子上新修造的温泉池。
“没有几个小包子在耳边念叨,真是太舒心了!”
温泉水温热,泡一会儿出了薄汗,反而身心放松。
听见身后有动静,明姝正要回头,便被人自身后拢进怀里。
水汽蒸腾,粗粝的胡茬蹭过她耳侧,是明姝熟悉的。
男子的呼吸贴着她后颈落下来。
“大哥?”
明姝感受到谢执微的体温,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他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