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挑了挑眉。
只觉女人好难懂。
“行了行了,就你聪明!我说错话了还不成?!”
王娟斜睨他一眼,自顾自往面前碗里夹菜。
同一时间,沈城。
苏家居住的大院。
“厂里工作很忙?”
南音刚步入客厅,迎面就传来苏志国的声音。
“音音,这两天你回来得比二哥我都晚,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还是你们车间主任要求你加班啊?”
苏南屿在父亲苏志国身边坐着,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关心,询问南音为何晚归。
闻言,南音一拍脑门,忙不迭地解释:
“爸、二哥,对不起,是我忘了与你们说。事情是这样的……”
她简单说了帮车间工人师傅们扫盲的事儿。
“照你这意思,往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会这么晚回来?”
苏南屿皱起眉头,没等南音开口,续说:
“越往后天色黑得越早,你一个女孩子下班那么晚,路上骑车可不安全。”
“厂里离咱家不算太远,我骑车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回来。至于安全问题,以我现在的身手,一般人不能把我怎样。”
南音并未将苏南屿所言太当回事,不是她心大,是相比较正常下班时间,目前,乃至接下来一段时日里,只是往后推了一个小时,根本算不上太晚。
而且一路上有路灯照明,又不用途径人迹罕至的街道或小巷子,安全方面应该不存在问题。
退一步说,真被她遇到一两个不长眼的歹人,凭她的身手和脑子,将人制服一点都不难。
是,她现在的身体确实体弱,可她的脑子在呢,大不了在包里装点精细辣椒粉。
——武力不够,物理来凑!
“给工人师傅们扫盲,这事该不会是你提出来的吧?”
苏志国问。
“嗯。”
南音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说:
“看不懂说明书和维修手册,如何能快速查出机器故障?
就算靠经验检摸出毛病,该怎么修,有时候还需翻维修手册找办法。
可我们车间的工人师傅,起码有一半认不全字,另一半也只是强那么一点点,真正有初高中文化的没几个,更别提洋文了。”
她顿了顿,娇软不失力度的声音再度漫出唇齿:
“我自打被调入机修车间,一部分时间跟着师傅们修机器,再就是翻译洋机器的说明书和维修手册。
但那些洋机器上的按键标识全是外文,所以我扫盲的时候,还得教他们点简单的洋文和术语。
只有这样,机器再出问题,大家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打电话联系厂家,后续事情一箩筐不说,最憋屈的是,处处得看人家技术员的脸色。”
南音的声音低了下来,眼底泛起一丝红:“爸爸,我不想咱们的人为了修台机器,在外人面前低头弯腰装孙子。”
想到国家眼下的难处,她的眼眶微微发烫:
“因此,我想尽我最大的能力,为我们的国家多做点什么……您和二哥会支持我的,对吧?”
苏志国闻言,无疑动容不已。
他张了张嘴,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苏南屿听完南音说的,亦满心动容,嘴上却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我……”
南音刚开口,就被他打断:“我什么我?天塌下来也有高个顶着。你就不能安安心心、轻轻松松上你的班,少操点闲心不行吗?”
“二哥,我不是在操闲心!”
南音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希望我们的国家能早日强大起来,再不用受他国欺辱!”
“你的意思二哥明白,但……”
苏南屿的话没说完,便被南音截断:
“没有但是!二哥,我相信任何一个爱国的人,都会像我一样,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一心想为国家出力!”
闻言,苏南屿一时间语塞。
“好了,爸爸支持你。”
苏志国展露笑容,目光慈爱,温声说:“从明天起,爸爸下班去接你。”
“还是我去吧!”
苏南屿沉稳的声音出口:“爸,你下了班直接回家,我会前往重机厂接音音。”
“用不着这样。”
南音心里感动,但她确实不需要。
她微微一笑,浅声说:“你们工作忙,偶尔还要出差,每天比我辛苦得多,下了班需要早早回家歇着。
我不过晚一个小时,六点多出厂,到家也就七点左右,这个时间即便在冬天都不算晚,哪里需要你们专门跑一趟?!”
“不接受反驳。”
苏南屿朝她丢出一句,继而看向父亲:“爸,那就这么说定了,下了班我去接音音。”
苏志国轻颔首,表示没意见。
厨房里,夏慧兰将客厅里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手上忙活着晚饭,心绪却剧烈地翻涌着,眼里更是布满了阴霾。
死丫头!
就你能耐!
夏慧兰心里愤愤不平,觉得南音张狂,爱显摆。
她近日来想了又想,始终想不明白南音的变化为何如此大。
从一个任人拿捏的怂包,转变为有主见、不受半点委屈的火爆性子。
稍不合心意,就开口怼人,甚至直接上手。
简直不可理喻!
只可怜她的薇薇,硬生生被从这个家里驱逐。
苏南音,小贱人,这般针对她的女儿,不得好死!
——以见不得人的方式,死在下班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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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重机厂技术科办公室里,此刻已经来了不少成员。
“沈干事,听说你住进了职工宿舍?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被苏南音他们家扫地出门的吧?”
趁着还没到上班时间,崔婷走到沈薇薇的办公桌前,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你可真能瞒!明明和苏南音是继姐妹,在厂里偏装作不认识。这便罢了,你还不识好歹,挑唆旁人欺负自己继妹……”
“崔干事,你……你凭什么血口喷人?”
沈薇薇强忍着心头的愤恨,泫然欲泣地看向崔婷:“我和音音妹妹的关系好着呢!我也没有刻意瞒过大家什么!”
她含泪的目光掠过看向她的科室成员,委屈地说:
“我和音音妹妹没把关系说得人尽皆知,是觉得没必要。
我住进职工宿舍,也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是想着把路上省下来的时间用在工作上,这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