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成说完,便寻到官差,让其上下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夹带私盐,便踏上了跳板,回到了船上,朝施茵抬手挥了挥,颔首作别。
施茵目送他进了船舱,才转头看向江亭几人:“诸位帮我搭把手,把这些东西抬回去,晌午我做东,请大伙吃顿便饭。”
江亭挑眉:“那敢情好,如今施娘子可是咱们岛上最大的富户了。对了,早先你不是还说要运牛马来岛上,怎么今儿没见着影?”
施茵皱眉,一时想不起自己何时说过这话。
稍一回想,才记起当初随口嘟囔过的那番话,顿时恍然:“哦,你说的是‘牛马’啊!”
她朝江亭身后抬了抬下巴:“那不就在那儿么。”
江亭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两名男子搀扶着一名老妇,正满脸怨愤地瞪着这边。
为首那男子脸色涨得通红,老妇竖着三角眼,神情透着几分阴鸷,而那个年轻些的男子,唯唯诺诺的,连眼神都不敢同他对视。
江亭自认素来机灵,此刻看着这三人,反倒一时没转过弯来,愣在原地。
施茵朝着李弼和李唔招了招手:“你们俩过来,这两口木箱,一人抬一个。”
江亭四兄弟一人一个麻袋,但还有两麻袋倒是麻烦。
施茵扫过一旁已经换完粮,正看热闹的人群,精准点出两个躲躲闪闪的身影:“别藏了,我都瞧见了,还不快点出来搭把手!”
鲁爷很是后悔自己一时好奇凑过来看热闹,这下倒好,又被那罗刹给指了活。
狗娃倒是不介意,乐呵呵扒开人群,拉着鲁爷往前凑,高声应道:“哎,来了来了!”
鲁爷没好气地斜睨了狗娃一眼:“这憨瓜子。”
随即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对着施茵抱怨:“你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老夫一把年纪,还要被你拉来当牛做马!”
鲁爷不经意的一句话,终于解开了江亭的疑惑,恍然大悟道:“此牛马非彼牛马!”
施茵打趣的看着江亭:“不然你以为呢?”
江亭用下巴点了点正难堪的李家三人,低声问道:“这几位是?”
“娃他爹,叔,奶。”
施茵一句带过,没有情绪:“其余的怕是死得多跑的少。”
江楼竖着耳朵偷听到了,好奇的瞅瞅施茵又瞅瞅李弼他们。
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弼和李唔,轻嗤了一声,面露不屑。
“先别站着闲话了,赶紧把东西抬回去。”施茵催促:
“回头喊上江大哥和江大嫂,晌午我请大伙吃海鲜疙瘩汤。”
“海鲜疙瘩汤?”
江亭眼睛顿时一亮。这些年在岛上日日不是荞麦饼子就是粟米稀粥,配着野菜海货只求果腹罢了,哪有什么吃食花样。
这会一听那海鲜疙瘩汤,光名字就让人馋得胃口大开。
“好嘞!施娘子大气!”
江亭说着便扛起麻袋,走了两步,见李家两个男人还僵在原地不动,当即没好气地催促:“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搬箱子!”
李弼脸色铁青,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李唔怯生生连连点头,拽着李弼的衣袖,拉着他到木箱旁,勒紧捆箱的麻绳,躬身背起。
李弼无奈,也扛起了木箱。
李母气得喘气都不顺当,伸手指着施茵,颤声怒骂:“你、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恶毒妇人!”
施茵斜睨她一眼,压根懒得理会,只扬声催着李弼李唔道:“还愣着干什么?搬东西赶路!”
李弼扛着沉重木箱,腰身被迫弯下,脚步发颤,勉强一点点往前挪。
江楼挽着衣袖露出结实的臂膀,随手将麻袋往后背一甩,稳稳扛住,大步跟上。
从李弼身前走过时,冷冷哼了一声,满眼鄙夷:
“就你?”
话只半句,便不屑地径直往前走了。
走在末尾的江榭也轻松扛起麻袋,瞥了李弼一眼,啧啧两声:“弱成这样,居然是施娘子的男人?真是稀奇。”说罢也大步离去。
李弼脸色难堪到了极点,满心憋屈。
这到底是怎么了!
李唔被木箱压得根本抬不起脸,小声委屈道:“大哥,大嫂好像在岛上极有威望……能不能再叫两个人,帮咱们一起抬?”
李弼咬着牙:“连个箱子都扛不动?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他闷哼一声,一鼓作气,强行迈开大步,勉强追上队伍,“这点分量,根本不算什么!”
李母落在最后,依旧瞪着眼,死死盯着施茵的背影,愤愤念叨:“她方才那是什么态度?简直目中无人!回头定要休了她,我李家绝容不下这种不守妇道的恶妇!”
李弼闷头赶路,半句也不应。
前头的江楼听得真切,回头扫了眼李母,又看看孱弱的李弼,眨了眨眼,也不知想到什么面色一红,摇摇头低声嘟囔两句,转身继续往前走:“瞎想什么呢,那可是女罗刹啊……”
一行人走到崖边小路,只得停下等候李家兄弟。
他俩走五步歇三步,生生拖累了整队人。
江亭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照你们这般磨磨蹭蹭,走到天黑也到不了住处,还是不是个男人!裤裆里没东西是吧!”
李弼被这话刺得脸上火辣辣的,咬牙硬撑着不敢停下,背着木箱哼哧哼哧往崖上挪。
李唔纯粹是害怕,他瞅着江家那几个兄弟凶恶的眼神,手脚并用的往前攀爬着。
再看李母,明明喘着粗气,一副风一吹就要倒下的孱弱模样,却能远远跟上队伍。
施茵瞥了她一眼,有种人看着年老体虚,实则精气神足得很,体力可不输青壮,活得还久呢,李母应该就是属于那种老人。
她不再理会,自顾自牵着两个孩子走在最前头。
绒儿含着食指,好奇又怯生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点眼熟的人。
好像是爹爹,但又不像,就这样偷偷打量了一路。
乘舟方才照着规矩给李弼行过一礼,之后便安静跟在施茵身旁,神色沉静。
孩子们心底对父亲并非毫无念想。
往日里李弼虽陪伴不多,却每隔十日必会过问乘舟的功课,也会陪绒儿玩耍片刻。
只是孩子敏感,父亲同母亲此时的场面尴尬又疏离,乘舟心头茫然,一时不知该如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