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弼定了定神,担起长子的责任:“谢氏跟着老二,娘跟着我。老五,你打算独自走,还是跟随我们其一同行?”
李唔这才止住浑身颤抖,怯生生地在大哥、二哥脸上来回扫了两眼,低声嚅喏:“我跟大哥。”
李曲斜睨了他一眼,正好。
两拨人分好,就要分配这些馕饼了。
李弼略一思忖:“我一行三人,你二人,这十三张馕饼怎么都不平均,但娘在这边,要不你拿五张,我拿八张?”
李曲当即脸色一沉,满脸不乐意:“大哥,打着娘的名头未免太不公!长风码头近在眼前,你们抬脚便能到,我们前路茫茫,还不知要去往何处,凭什么只分五张?我要七张!”
“别看码头就在跟前,到了还要有三日船期,更何况何时开船尚无定数,若遇风向不顺,怕是耽搁更久。”李弼解释。
可李曲依旧不肯松口,僵持不下之际,李母开口:“就让老二拿七张,咱们这边留六张,我少吃些,不过几日功夫,饿不死人。你家那口子还能一点粮食都没存?等上了岛再好吃一顿。”
李弼皱了皱眉,终究应了下来。
李曲揣好馕饼,转身要走。
不料谢氏突然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脚踝,泪眼哀求:“当家的,你万万不能抛下我!”
李曲不耐,本想抬脚将她踹开,却正瞥见李母与大哥正望着自己,只得按捺住脾气,伸手将她扶起:
“你自己可要跟紧了,若是你自己个儿跟不上,可别怨我没带上你。”
另一边,李弼扶起瑟瑟发抖的李唔。
他这个小弟,天性胆小,幼时有一次出门被疯马拉着跑了半个城之后,更是不敢出门了。
平日只喜欢在家自己个儿院子中捣鼓些石头,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毕竟是自己的弟弟,李弼此刻也只得耐心地安抚他:
“待会儿咱们得拼命奔跑,才有活路。若是稍有耽搁被灾民围住,便是死路一条,你可明白?”
李唔此刻浑身依旧不住地颤抖,他惨白着脸点了点头:“知……知道。”
一路行来,以他的性子确实难为他了。
寅时初,黎明将至,也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驿站外,饥民早已耗尽力气,无力再撞大门,只密密麻麻堵在门口。
李曲悄悄凑到门缝处往外张望,见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从脱身,只得无奈回身,对着李弼缓缓摇头。
李弼环顾四周,驿站院墙建得高耸,内里尚可攀爬,可墙外没有梯子,纵身跳下定然有危险。
况且母亲年岁大了,根本经不起这一摔。
另一边李曲也看向院墙,本想独自翻墙逃生,奈何谢氏死死拽着他的衣袖,半点不肯松手,让他脱身无门。
眼看这最好的时辰就要过去,李弼狠了狠心说道:
“老二,你带着人守在门内。待会儿我出去引开灾民,你立刻开门动身,带着娘他们沿着这条路前行,我随后便去寻你们。”
李曲目光贪恋地瞟了眼大哥怀里的馕饼,虽心有盘算,然而对上大哥那凌厉的眼神,终究不敢多言。
他点头应下,守在门边。
李弼纵身攀上墙头,找准一处平缓高地纵身跃下,就地滚了两圈后,才勉强站稳。
随即故意扬声大喊:“这边!快从这儿下来,往这边跑!快点我殿后!”
话音落罢,便刻意弄出极大动静,快步往远处奔逃。
饥民闻声,当即反应过来有人翻墙逃走,一窝蜂抛下大门,争先恐后追着李弼而去。
转瞬之间,驿站门前空空如也。
李曲没有犹豫,见灾民走远,立刻推开大门,带着众人仓皇而出。
尽管众人小心翼翼,可还是惊动落在后头的饥民:“这边还有人!这边还有人!”
幸运的是那人的声音太小,根本没了力气高声呼喊,引来的饥民只有落在后头的那七八个人。
李曲紧紧搀着李母,使劲拽着往前赶:“娘,快跑!再快些!”
“我……我实在跑不动了……”李母气息奄奄,脚步越发迟缓。
眼看身后饥民越来越近,疯狂的眼睛似乎要生吃他们一般。
李曲心底一狠,就准备抛下老母独自逃命。
可回头望见母亲眼底那看透一切的绝望,心头骤然一软,下一刻便俯身背起李母,迈开大步狂奔起来。
一旁的谢氏也再无方才孱弱的样子,倒是跑得也不慢。
另一边,李弼独自一人将十几人引到另一条路上。
好在一路上那官差虽然克扣,却也没将他饿死。
他比起这些平日靠着树皮和观音土维持的饥民多了几分体力。
不多时,李弼身后的影子便甩了个干净。
他立刻调转方向,绕进偏僻小路,循着踪迹去寻李母他们。
待到晌午时分,李弼终于在小路尽头寻到了李母一行人。
几人瘫坐在地上,气息奄奄,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听见脚步声,众人瞬间警觉抬头,待看清来人是李弼,紧绷的心弦才松懈下来。
李弼刚刚坐下休息片刻,李曲便深吸口气,起身。
他看着大哥和母亲,声音沉重:
“便就在这儿分开吧,山高水远,后会有期,娘,保重!”
说完他就地给母亲磕了三个重重的头后,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谢氏紧紧跟随其后。
李母双眼含泪,看着这个她最疼爱的儿子,心中纵使不舍,也只能无奈挥手:“定要活下去啊,我的儿~”。
刚刚他那狠厉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她心中明白,李曲是要将自己抛下的,但最终他还是将自己背了起来,这就好,不是么?
片刻后,李弼也修整好,将李母搀扶起来:“我们也走吧。”
三人迈步,前往长风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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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岛上,施茵的小院里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江楼、江榭正碾磨烧过的泥砖,狗娃把碾好的砖渣反复杵细腻。
鲁爷用罗筛筛除杂质,施茵和泥,放进打好的模具,制作石砖和石板。
顺带还给自己盘出了十几个陶盘、陶碗与水杯之类的日用物件。
鲁爷瞅着他人离自己远些,侧头看向身旁的施茵,再次疑问道:“那海洞,真是你救的人告诉你的?”
施茵肯定的点头,眼神真挚:“还多亏他的指点,要不然那海洞那么隐蔽,我怎么会知晓呢?”
鲁爷皱着眉,还是不信。
那日施茵来找自己,将昨夜的事说了清楚,他便大为震惊。
那海洞本是他们族中秘地,唯有族人知晓内情。施茵纵然聪慧过人,也绝无可能自己摸索找到。
何况他还利用洞中那诡异的声音,传出冤魂的谣言,普通人都是避而远之。
“鲁爷,”
施茵唇角勾起弧度,正带着几分可怖:
“若不是那人告知,难不成还是那些鬼魂,特意引我前去的?”
鲁爷心头一凛,莫名打了个寒颤。
女罗刹,施娘子怕真是个女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