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低头看着他：“你想外婆来家里住？”
“想！”
念念大声说，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凑到傅斯年耳边：“我想让外婆看看我的新衣服！”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时笑了一声，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那你得问问外婆愿不愿意。”
念念立刻回头对着病床上的苏母喊：“外婆，你来我家住！我给你看我的新衣服！”
苏母躺在床上，看着这三个人在屋子里，一个个都围着她转，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带刺的话来掩饰自己发热的眼眶，最后还是没能够说出来，只能够含糊的嗯了一声，偏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
苏清媛看着母亲侧过去的耳廓微微发红，心底里又酸又软。
她没戳破，站起来把念念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她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傍晚的时候，阿姨先把念念接回去了。
小孩依依不舍的跟外婆挥手，走到门口又跑回来，在外婆的床头柜上留下了一颗最大的金色星星贴纸，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清媛坐在床边给母亲擦了脸跟手。
苏母半闭着眼睛，像是有些困了。
傅斯年出去接了个工作电话，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份盒饭，放在了苏清媛的面前：“先吃饭，我在这里看着。”
苏清媛打开盒饭，她知道是傅斯年特意买的。
她吃了几口，忽然说：“斯年，我想在这里多待一阵。”
傅斯年靠在窗台上，看着她，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我妈出院以后我想接她去我们那边住一段时间，等她恢复好了再说。”
苏清媛抬头看他：“可能得两三个月。”
她话说出口，看着傅斯年，觉得自己说这句话有点过分。
但是傅斯年只是看了她几秒，然后很轻的说了一句：“行。”
苏清媛愣住：“你不用想想？”
傅斯年却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想什么？你妈不就是我妈？”
苏清媛看着热气扑鼻的饭菜，闷声说：“那你工作怎么办？念念怎么办？”
“工作能调，念念我带着。”
傅斯年看着她：“你这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清媛一想也是，看着傅斯年：“那谢谢你。”
接下去几天，苏清媛几乎是长在了医院里。
傅斯年也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在走之前把一张银行卡放进了她口袋里，低声说：“里面有钱，别自己扛着。”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转身走了。
苏清媛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母亲恢复的状态也比她预想中的好，第三天她就能够靠在床头，第五天又在护士的搀扶下，用助行器下了床，虽然只是站了不到一分钟，就满头大汗的坐了回去。
但是苏母还挺得意的，冲着苏清媛挑眉：“看见没？我这把老骨头可还没散。”
苏清媛把毛巾拧干，递过去给她擦汗，嘴上却不饶人：“散了也没事，我拿胶带给你粘起来。”
苏母瞪她，眼里却带着笑。
病房里慢慢堆起了东西，床头柜上多了念念留下的那张贴纸，还有傅斯年带过来的一盆绿萝。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这里都快变成你们半个家了。”
苏清媛听了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把母亲床头那束邻居送的花理了理。
第四天傍晚，念念跟着傅斯年又来了。
这次小孩熟门熟路，进门先喊了一声外婆，然后噔噔噔的跑到床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用蜡笔画的一家人。
三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底下还写了一行拼音，拼出来是外婆快点好。
苏母捏着那张纸看了好半天，然后把它折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
“念念。”
苏母朝着他招了招手，让他凑近，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外婆给你留了好东西。”
她说着话，让苏清媛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旧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锁片，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这是你妈妈小时候戴的，外婆一直收着。”
苏母把锁片放在念念手心里：“现在给你。”
念念看了看那枚银色锁片，又朝着苏清媛那边看了一眼。
他妈妈没有反驳，他把锁片收了起来，看着外婆道：“谢谢外婆，我明天带去给幼儿园的小朋友看。”
苏清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咙有点紧。
那枚银锁片她记得，她小时候天天挂在脖子上，后来长大了，摘下，她以为母亲早就丢了，没想到收到现在。
第七天的时候，主治医生来查房，看了最新的检查结果点了点头：“恢复的不错，明天可以出院了，回去之后注意几点，不能负重，助行器至少用六周，还要训练，三个月后来复查。
苏母听了第一反应是看向苏清媛，带着点试探的问：“那我回自己哪儿？”
苏清媛正在收拾东西，闻言头也没抬：“回那里去？你那楼在六楼，你自己怎么上下楼？”
苏母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能行，但自己也知道那句话说出来谁都不信。
她闭了嘴，过了几秒才小声嘀咕一句：“住你们那边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苏清媛把一件叠好的外套塞进袋子里，转身看着她，语气放的又轻又寻常：“念念天天念叨你来，昨天晚上跟我说要给你留个房间，他还想把他的衣服给你看看。”
苏母听到这些没说话了。
第二天上午，傅斯年开车过来接，他提前让人把家里的房间收拾了出来，床垫也换成了软的，床头装了扶手，卫生间门口还加了一个临时的小台阶，他怕苏母用助行器不方便。
苏清媛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的这些，直到车开进家门口，她扶着母亲走了进去，看见那个房间里的设施才愣住：“你什么时候装的？”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随口道：“装了几天了，昨天晚上才弄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