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建林这番血淋淋的解释,成心伸向车窗的手一抖,猛的缩了回来。
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女兵透过那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望着窗外那些可怜巴巴,瘦骨嶙峋的孩子,只能死死咬着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装甲越野车开始加速。
那几个衣不蔽体的孩子见车子要走,竟然迈开那两根火柴棍一样的细腿,跟在车屁股后面死命的狂奔。
赤裸的脚板踩在满是玻璃碴子和碎弹片的柏油路面上。
尖锐的石子扎进脚心,鲜血混着黑泥流下来,他们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固执的追着。
一边跑,一边喘息。
直到细弱的腿脚再也抽不出一丝力气,他们才一个个跌坐在满是硝烟味的泥坑里。
绝望的看着车队越开越远。
陆照雪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拳头捏的嘎吱响。
她们太清楚这帮半大孩子以后是什么结局了。
要不就是在哪个寒冷的夜里活活饿死,冻死。
要不就是在明天,后天,甚至就在今天下午的一场混战中,被横飞的子弹打成碎肉。
再或者。
为了活下去吃口饱饭,被人塞一把比他们人还高的ak,洗脑成冲锋陷阵的反抗军炮灰。
车厢里安静的可怕。
“别看了。”周建林打破了氛围。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眼底满是红血丝,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根有些揉皱的香烟。
没点火,就那么干巴巴的叼在嘴里。
“你们知道这地方以前叫什么吗?”
周建林用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窗外那些千疮百孔的大楼。
“几年前,这里是整个黑洲经济最繁荣,最纸醉金迷的地方。”
“世界闻名的天堂之城,萨迪拉。”
“当时满大街跑的都是限量版跑车,街角随便一家咖啡馆,喝下午茶的都是做跨国大生意的欧洲佬。”
“那时候的夜晚,比咱们的一线城市还要亮堂,霓虹灯把天都照的发紫。”
周建林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现在呢?”
“打了几年的内战,政府军,叛军,各种割据武装,还有外国势力的黑手,你方唱罢我登场。”
“天堂被这帮人亲手砸了个稀烂,硬生生变成了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之城。”
林战始终没说话。
他的【外物入微】早就放了出去,警惕的感受着街道两旁每一处可能藏着狙击手的高点。
车队转过一个满是烧焦轮胎的十字路口。
按照导航,再过一个街区,顶多两公里的路程,就是华夏驻伊利亚大使馆。
可突然!
“吱…吱吱……”
刺耳的急刹车声猛的响起!
四辆防弹车在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黑印,轮胎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怎么回事!”龙小璇瞬间按住枪托。
林战眯起眼睛,视线穿透防弹玻璃。
前面的路面,被三辆迷彩涂装,架着大口径高射机枪的武装皮卡横向锁死。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黑人士兵,拉着铁丝网,立着几个满是弹孔的水泥墩子,设了一个粗糙的战地哨卡。
这些黑人士兵一个个包着头巾,满嘴黑牙。
手里的ak自动步枪全部举了起来,甚至还有几个扛着rpg火箭筒,黑洞洞的炮口直接锁定了他们的车队。
咔咔咔!
一阵杂乱的拉枪栓声音。
十几个黑人武装分子端着枪,直接把第一辆装甲商务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眼白布满血丝的黑人军官,走到车前,用枪托重重的砸在防弹玻璃上。
他用生硬干瘪的伊利亚语,狂妄的叫嚣着什么。
“他们说什么?”沈云雀皱眉。
“让我们所有人立刻下车接受检查,还要交出所有的武器。”周建林脸色铁青。
他按下车窗玻璃的一条细缝,掏出一本印着国徽的外交证件,用流利的伊利亚语交涉。
“我们是华夏驻伊利亚使馆的外交车辆,享有外交豁免权,这是我的证件。”
“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请立刻放行!”
周建林耐着性子,语气不卑不亢。
可是。
那黑人军官只瞥了一眼那本红色的证件,眼皮一翻,压根不管。
他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在车门上,嚣张的挥了挥手里的枪管。
周围十几个武装分子的枪口立刻往上抬了两寸。
态度很明确。
管你什么外交不外交,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乖乖下车把枪缴了。
一帮泥腿子军阀,不管说什么都跟听不懂人话一样,满脸的油盐不进。
后排的女兵们已经开始通过内部通讯沟通,保险打开。
只要林战一句话,直接就能把这几十个杂碎突突成筛子。
但林战很清楚。
在大使馆两公里外,跟当地军阀武装开火。
这就等于给本来就危险的大使馆引火烧身。
林战靠在椅背上,歪了歪头,看向周建林。
“带钱了吗?”
“什么?”周建林一愣。
这种一触即发的生死关头,借钱干什么?
但他还是本能的去摸贴身的内兜。
手指在里怀摸索了两下,掏出几叠还带着体温的绿花花美钞。
“带了,不多,就几叠应急的美钞,大概五千多。”
“够了。”
林战一伸手,直接把那沓厚厚的美钞捏了过来。
犹豫了一瞬,他又从那沓厚厚的绿钞里抽出了五张百元大钞。
接着手腕一翻,把剩下那厚厚的四千多美元全扔回了周建林怀里。
随即。
在龙小璇和沈云雀不解的目光中。
林战按下自己这边的车窗玻璃控制键。
车窗缓缓降下。
那一瞬间,七八个黑漆漆的枪口,直接顶到了距离林战脑门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
林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拿着那五张美金,随意的在那个满脸横肉的黑人军官眼前晃了晃。
“哗哗……”
钞票发出一阵清脆好听的哗啦声。
油墨味混着硝烟味,飘进了黑人军官的鼻腔。
黑人那边的叫嚣声一下停了。
黑人军官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模样,在看到这实打实的绿钞票的一瞬间,直接愣住。
伊利亚的本国货币,早就跌得跟草纸一样擦屁股都嫌硬。
而美钞,是什么?
那可是黑洲军阀眼里的绝对硬通货!
在他们这种底层军阀眼里,就算是林战手里这区区五百美元,也绝对是一笔能够让人红眼的巨款。
足够买好几条带子弹的步枪,能换来成堆的罐头食物,甚至能在街头随便挑走几个女人!
黑人军官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大脑在一秒钟内做出了算计。
为了几个过路的外国人跟这种硬通货过不去,那就是纯正的白痴行为。
更何况这帮人真要是硬茬子,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还得搭上几条人命,亏本的买卖谁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