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
钟声一共响了六声,每一声都带着浓浓的哀伤,悠悠漫过整
哐铛——
院子传来慌乱的吵杂声。
“外面发生何事?”
未泠辞心中微动,起身同九方烬步出屋舍。
院中一众仆役尽数跪倒在地,面朝神殿方向失声痛哭,口中连连悲呼:“圣女安息。”
未泠辞与九方烬皆是一怔,她快步上前,向离得最近的下人追问:“发生何事?”
下人泪眼滂沱,哽咽高声回道:“圣女仙逝了。”
“什么?”未泠辞心头一震,急切开口:“她之前不是好好的吗?她怎么就仙逝了?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下人抹着泪水解释:
“我族有定规:五声钟鸣,代表长老陨落;六声钟鸣,乃是圣女亡故;七声钟鸣,为族长离世;八声钟鸣,则是太上长老仙逝。现下响起六声钟声,也就是说,圣女不在了。”
旁边另一名下人紧跟着低声补充:“你们别看她平日里有说有笑的,实际她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都是靠服用丹药强撑身体完成族里事务。”
听闻这番话,九方烬周身气息一沉。
方才尚且从容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难以置信的茫然,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嘴唇轻动,似想说些什么,却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
往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心神大乱。
“不可能……”
许久,他才低低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些日子相见,她精神头足,怎会毫无征兆就此仙逝。”
未泠辞察觉到他状态不对,连忙握紧他的手。
俩姨甥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缓和,姨母就突然去了,换谁也难接受。
她急声问道:“姨母她人在哪里?”
下人吸了吸气说:“圣女仙逝,遗体会被抬到神殿,接受全族祭奠。”
未泠辞拉着九方烬来到神圣。
如今神圣十分冷清,殿里的巫侍一脸哀伤之色,身上都换上了素色的缞服。他们见到九方烬和未泠辞,立马向他们行礼。
“见过圣女之父,见过圣女之母。”
九方烬走进殿里,一眼就看到摆放在大殿中央的棺椁,他快步走了过去。
未泠辞紧随身后。
当他们靠近棺椁时,忽地放慢脚步,特别害怕棺里的躺的人就是巫珞。
站在棺椁旁的族长红着眼睛道:“你们来了。”
九方烬注意力都在棺椁上,未听他说的话。
当他看棺里的人,仿佛间,他像看到自己的母亲躺在棺木里,顿时红了眼眶。
未泠辞不敢上前去查看,但从九方烬的脸色也能猜出对方是谁。
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攥着九方烬的手臂,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堵在喉头。
未泠辞迅速看向族长,哑声道:“她半月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族长哽咽道:“早在一年前,她的身体就出现了衰败的迹象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着急办圣女大典,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来这么快。”
未泠辞仍不相信他说的话,哑着嗓子质问道:“既然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为何不告诉我们?为何不让我们见她最后一面,不让我们与她说说话?”
“其实她还有多活半年,甚至一年的,就是她太心极了,她想为天巫族做更多的事情,就偷偷私下给天巫族占了几卦。你们也知道,我们一旦泄露太多的天机就会被反噬,她就是这样把自己折腾没了。我们都反应不及,她就突然去了,根本来及跟任何人道别。”
未泠辞瞬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姨、姨母真傻。”
九方烬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目光牢牢锁在棺椁之中巫珞安静的容颜上。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闷痛难以喘息。
他指尖悬在巫珞身前半寸之处,迟迟不敢落下。
好不容易放下心中多年隔阂,还盘算着寻个时日,好好与她化解所有芥蒂。
可一场天人永隔,所有念想尽数落空。
“我还以为,我们还有许多时间。”
良久,九方烬低声开口,声音轻得近乎随风消散,藏着无尽的怅悔。
未泠辞望着棺中之人,鼻尖发酸。
她知晓巫珞心系巫族,却未曾料到她会不惜以性命为代价,强行推演天机。
九方烬倏地收回手,瞬移离开神殿。
未泠辞知道他需要冷静,便没有去追他。
神殿之外,族人哭泣,气氛压抑,处处笼罩着哀戚。
陆续有巫族族人换上缞服,结伴赶来神殿祭奠。
众人神色黯然,步履沉重,安静有序地走入大殿,躬身跪拜棺椁中的巫珞,献上祭品,低声默哀。
压抑的抽泣声,在殿内断断续续响起。
未泠辞静静站在一旁,望着络绎不绝前来吊唁的族人,心底一片沉重。
入夜后,九方烬才披麻戴孝地走进来。
他要以外甥的身份为巫珞守孝。
未泠辞连忙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凛洲,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怀有身孕,不宜一直待在这里,接下来由我守夜。”
九方烬抬眸,嗓音沙哑干涩,像是被夜风反复吹裂,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沉郁。
“好。”
未泠辞在神殿里站了一日,尚未进食,早日饥饿辘辘。
自从怀孕后,她就变得容易饿,也变得特别能吃,饭量是平日里的三、四倍。
她转身离开了神殿。
由于前来祭奠的族人比较多,丧礼持续了半月之久才将巫珞葬到圣山。
下葬那一日,天巫族的族人全部跑到大街上送行。
“圣女安息——”
众人一声高过一声。
灵柩缓缓行过长街,九方烬一身缞服,亲自执绋引路,身姿挺拔却满是孤寂。
他一路默然,眼底再无半分波澜。
未泠辞伴在他身侧,静静陪着他送巫珞最后一程。
队伍一路西行,直达终年灵气萦绕、专供巫族圣贤长眠的圣山。
待厚重的棺椁缓缓入土、封上土层的那一刻,漫天素白灵花簌簌飘落,风过山林,似是万物同悲。
一代赤诚护族的巫族圣女就此长眠圣山,永守她毕生庇护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