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九方烬和未泠辞都待在院落里不出门。
却有人不安份,先后派了好几波人骚扰这份宁静,最后都被九方烬给打跑了。
期间没有出现伤亡,是因为他们的目的只是想除去未泠辞腹中胎儿,并不想要未泠辞的性命,因此出手时并没有死拼,再加上九方烬是渡劫境修士,修为低的他们难以靠近未泠辞,只能选择逃离。
血月祭一共持续了五日,天巫族也热闹了五日。
未泠辞虽没有出门,却能用神识感受族中的喧哗气氛,且能免费偷听茶馆先生说书,一旁还有美男伺候她吃食,日子十分悠哉。
血月祭结束,天巫族的族长和长们歇息了两日,又开始着手办起遴选圣女大典。
圣女大典比血月祭更热闹。
大街上张灯结彩,彩幡沿着御道连绵铺展。
沿街摊贩鳞次栉比,叫卖声、谈笑声响成一片,鼓乐阵阵随风飘荡。
神殿之外人声熙攘,人人皆为圣女遴选大典而来,处处一派喧嚣繁盛之景。
九方烬带着未泠辞站在人群前方的角落里,既不会显眼,又能清楚看到大典仪式。
未泠辞好奇地东张西望,当看到高耸云天的圣碑时,顿时被它刺眼的金光亮得睁不开眼睛。
她忙把脸埋到九方烬的怀里。
九方烬见状,担忧问道:“是不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我们回院里休息。”
“不是不舒服。”
未泠辞忙拉住他胸前的衣襟说:“只是圣碑过于刺眼才睁不开眼睛。”
“刺眼?”
九方烬望向广场的中央,高耸入云的白玉圣碑矗立殿前,通体雪白无瑕。碑面镌刻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字字鎏金,金银相映,熠熠生辉。
“只是一个白色的碑,并没有任何不妥。”
未泠辞抬头问他:“你没有看到金光吗?”
“没有。”
九方烬思索片刻,低声道:“你每回发现宝物就能看到金光,会不会这个原因才会感到刺眼?”
“你的意思是圣碑里有宝物?”未泠辞觉得有这个可能:“那我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闭着眼睛,或是趴在怀里什么都不看吧?”
九方烬教她控制方法:“你可以尝试阻隔眼睛里的灵力,也许就不会再看到金光。”
未泠辞按照他说的去做,然后再看向圣碑,虽仍有淡淡的金光,但不再刺眼。
她欣喜道:“成了,不再这么刺眼了。”
“铛——”
清灵的钟声从远处传来,圣女大典正式开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族长在众人目光的簇拥下走到圣碑前,开始宣读冗长的祭文,接着是圣女退任仪式。
穿着雪白长裙的巫珞迈着优雅的步子从人群的夹道中走到圣碑之前,由两名巫侍慎重地摘下她头顶上的月华圣冠。
族长宣布,前圣女正式退位。
巫珞眼里闪烁着激动之色,就差当众跳起高声欢呼。
她退到一旁,与族长站在一起。
族长念道:“圣女遴选正试开始,谁能让圣碑亮起,谁就下任圣女。”
话音落下,殿外灵鼓轰然鸣响,隆隆声响荡遍整片广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齐齐投向广场中央那尊高耸入云的白玉圣碑,碑身鎏金古字静静蛰伏,尚无半点光泽。
参选的各族少女依序列队上前,怀着忐忑之心抬手抚上冰凉玉面。
可无论她们如何催动体内灵息,圣碑始终一片沉寂,鎏金铭文毫无动静,少女们只得神色黯然,默默退至一旁。
一轮又一轮人上前尝试,白玉圣碑依旧沉寂,围观众人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空气中渐渐浮起几分焦灼。
“怎么回事?圣碑怎么没有反应?”
“她们都不是圣碑要选的圣女,当然不会有反应。”
“还剩下两名圣女侯选人了,如果还不能让圣碑亮起,那往后天巫族岂不是没有圣女了?”
“如果圣碑无法亮起,只能让前圣女继续暂代圣女一职。”
最后两名圣女侯选人听到众人私语声,心情更紧张了。
哪怕她们一早就悄悄测试过自己无法继承圣女之位,依然带着几分期待。
然,当她们测试后仍未让圣碑发出光亮后,众人忍不住喧哗。
“族长,为何圣碑未亮起?”
“我们是不是惹圣碑不高兴了,所以圣碑不再替我们挑选圣女?”
“族长,是不是圣女侯选人的资质不够出众,圣碑才没有选他们?”
这话令圣女侯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话简直是在羞辱她们。
族长沉下脸:“给我肃静。”
他这话带着威压,众人立马静了下来。
族长横扫全场:“不瞒大家,在大半年前,我与太上长老他们曾经卜过一卦。卦象显示我们圣女并不在族里。”
族人十分着急,再次喧哗起来。
“不在族里?难道在族外?”
“族长的意思是圣女并不是我们的天巫族的人?”
“荒唐,岂能让外人当我们的圣女,就算圣碑认她,我们也不认。”
族长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等他们安下来后,他再接着说道:“在族外,并不代表不是天巫族的人,大家可还记得巫珞的姐姐?”
族人面面相觑。
“巫珞?这不是圣女的名字吗?”
“我们应该称呼她为前圣女,可前圣女的姐姐是谁?”
“前圣女有姐姐吗?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九方烬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的母亲心心念念地想要回到天巫族,可是天巫族的人都将她遗忘了。
未泠辞察觉到他心情不快,小声安抚:“事情已经过去九千多年,还能活在这个世上的人早已寥寥无几,记住母亲的人自然不多,何必又与他们置气?”
九方烬心情稍稍转好,揉揉她的刘海:“我知道。”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年是他母亲有错在先才会受到被除名的惩罚,但是天巫族不该在他母亲最落魄的时候都不愿意出手帮忙。
要不是他母亲在临死之前,恳求他不要恨天巫族,他早就带着烬墟殿灭了天巫族。
一旁的族民小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太祖父曾跟我们说前圣女有一个双胞胎姐姐也是圣妇,只是因某些事被族中除名,流落在外。”
“族长提到她,不会是让她来当圣女吧?”
“应该不会,她与前圣女一样高龄,又曾当过圣女,不可能再选她为圣女,要选也是选年轻的姑娘。”
族长为防止大家继续瞎猜,继续说道:“巫珞的姐姐巫汐曾在外有一个孩子,她的孩子的夫人如今怀有身孕,肚里的孩子正是未来的圣女。”
众人更震惊了。
“不是吧,我们的圣女还未出世?”
“那接下来的几年里,天巫族岂不是没有圣女?”
“这事前所未有。”
“我觉得占卜术不一定全对,还是测试过,等圣碑承认她的存在再考虑接下来的。”
“对,我们要求测试。”
族长看向巫珞。
巫珞给九方烬他们传音:“你们想要测试吗?如果不想测试,我们也不会强求,一切以你们的心情为主。”
九方烬也是以未泠辞为主:“阿辞,你想吗?”
“如果天巫族会保护我的孩子,我当然愿意。”
未泠辞认为这是给孩子们多一份保障。
九方烬牵起她的手走出圣碑:“我和你一起上去。”
随着他们的出现,众人的目光从圣碑转到他们身上。
大家一眼就觉得九方烬眼熟,而且越看越像圣女。
“那位男子与前圣女长得如此相似,他应该就是前圣女的姐姐的后代。”
巫珞上前牵过未泠辞的手,跟她解释道:“阿辞,你把手放在碑上即可。”
未泠辞刚要抬手,一股阴冷歹毒的术法暗流自人群深处骤然袭来,直袭她小腹,意图重创腹中孩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黑身影瞬息挡在未泠辞身前。
九方烬衣袖轻扬,漆黑灵力轰然迸发,稳稳拦下这道偷袭。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气浪向四周席卷开来,青石地面裂开细密纹路。
暗处那人修为竟与九方烬旗鼓相当,一击落空后再无声息,隐匿得无影无踪。
广场上众人惊呼连连,场面瞬间骚动。
族长脸色铁青,跨步登上高台,浑厚巫力裹挟声音响彻整片广场,厉声喝道:
“圣女遴选大典乃是天巫族头等要事,何人胆敢暗中出手偷袭?倘若再不收手,休怪我依照族规严惩,绝不姑息。”
九方烬侧过身,一手将未泠辞护在身后,深邃眼眸冷沉沉扫过喧闹的人群,搜寻方才偷袭者的踪迹。
未泠辞急切问道:“凛洲,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感觉对方的气息有些熟悉。”
九方烬想到某个人,却又不敢确定。
巫珞忙道:“阿辞,快把手放到圣碑上,等确认了身份,天巫族无人敢再伤你。”
“好。”未泠辞抬手贴在洁白碑身。
下一瞬,碑体上的鎏金古纹自下而上逐一点亮,璀璨金光顺着碑身攀援而上,直冲碑顶,碑身更是金光大绽。
整片广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圣女,圣女果真在她肚里。”
族长和太上长老们更震惊。
他们曾经见过前两届圣女遴选,圣碑只有古纹发出光芒,却从未见过碑身金光夺目,直冲升天。
太令人震撼了。
突然有人激动呐喊:“圣女,圣女——”
其他族人回过神,纷纷朝未泠辞下跪。
就连族长和圣女也向她行礼。
身为现代人的未泠辞实在不习惯眼前的场面,别人觉得这是尊敬,可在她眼里就像给她上坟。
她迅速看向九方烬,用眼神向他求救。
九方烬忍俊不禁。
巫珞似乎也感受到未泠辞的不自在,起身向大家宣布:“如今圣女还在我甥媳腹中,暂时无法继任圣女之位。因此,我们决定待圣女及笄之时,我们再考虑把她接回来,期间我们会再从圣女侯选人中挑出两名侯选人暂代圣女之职。”
族长和长老们都没有反对,族人更不会有意见。
“既然圣女还未出生,接下来会取消圣女游街这一环节。我甥媳有身孕在身,需要好好休息,便不在这里逗留。”
巫珞用眼神示意九方烬带未泠辞离开。
天巫族的族人再次对未泠辞方向一拜:“恭送圣女。”
未泠辞:“……”
九方烬抱起未泠辞瞬移离去,等再出去时,人回到天巫族的落院里。
未泠辞大松一口气:“实在不习惯别人向我磕头。”
“等孩子出生就不会了。”九方烬揉揉她的头发,眼底涌现笑意。
“如今圣女大典结束,我们是不是要离开了?”
九方烬放下手:“你想回去了?”
未泠辞微微摇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没有人认识我们,也不会有人指责我们不能在一起。”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想给九方烬与他姨母多一点相处时间,否则下回就不一定能再见到了。
“那就待到他们赶我们为止。”
如今未泠辞身怀圣女,估计不会有人赶他们离开,反而会将她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被人赶走也太丢人了,我们就多住一个月,一个月后再回去。”
“都听你的。”
圣女大典结束后,九方烬他们与巫珞用过一次饭。
后来因忙着交接事务,巫珞就没有再来过。
不过,天巫族的人送来许多食物,有灵果,也有炖好的灵羹,生怕未泠辞生下的孩子会营养跟不上似的,全是大补之物。
短短半个月,未泠辞整人圆润了许多。
“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我都要变成球了。”
她对着铜镜看着自己的脸,感觉自己的双下巴都要长出来了。
九方烬眼露笑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喜欢。”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未泠辞对着镜子瞪眼身后的人一眼:“对了,我们已有半个月不曾见过姨母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完忙事情。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她总不能忙到连跟我们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吧?”
她觉得巫珞再忙,也会抽空来看看多年不见的外甥,就如同他们圣女大典之前,她几乎每日都来一趟看他们。
虽仍会对九方烬说些不太好听的话,但也会过来聊几句才离开,如今半个月过去,竟不见她人影。
九方烬也觉得不对劲:“好,我们去看看。”
“铛——”
突然外面响起了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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