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主淡淡横眼众正派修士们,眸底寒意无声蔓延。
白栖翎脸上散漫的笑意瞬间尽数敛起,手腕利落一收,“唰”地一声,折扇骤然合拢,锋芒暗藏。
同一时,九方烬拉着未泠辞纵身跃起,同时反手朝着二人方才落座的座椅狠狠轰出一掌。
“砰——”
实木座椅瞬间炸裂崩碎,四分五裂,木屑四溅。
座椅底下,一道金色的阵法符纹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白栖翎与鬼主动作齐整一致,毫不犹豫抬手出掌,瞬间拍碎各自身下座椅,一一破除椅下暗藏的阵法。
未泠辞望着碎木块上的符纹,微微一怔,瞬间明白这是大长老暗中对椅子动了手脚。
可是他却没有向她禀报,显然他没有把她这个家主放在眼里。
大厅里的正派修士反应迅速,在九方烬出掌的瞬间窜出大厅之外。
“起阵。”
未家大长老见一招不成,又使出第二招。
未家、陆家、南家、雷家的家主和长老们联手催动阵法。
地面青砖缝隙中,无数金色符纹疯狂窜涌而出,纵横交错。
九方烬他们自是不会傻傻地待在原地等阵法成形,在尚有可破之间,他们掠入人群,掌风裹夹黑气直扑全力催阵的长老们。
“啊——”
长老们根本来不及抵御,灵力经脉被震伤,胸口剧痛翻腾,大吐一口鲜血的同时,人也被打飞出大厅。
阵法失去灵力支撑,当下停止了运转。
九方烬给白栖翎、鬼主递去撤离的眼色。
三人默契十足,瞬移撤离至大厅,稳稳落定在空旷的院坪之中。
并不是他们不想离开未家,而是在未家之外,还有一道顶阶结界挡下他们离去的路。
“大魔头出来了,大家一起上。”
未逃离的正派修士纷纷祭出法器攻向九方烬他们。
白栖翎边用扇子抵挡,边对九方烬带出来的未泠辞嘲讽道:
“未家主好手段,知道阿烬会为你而来,特地布下重重陷阱等着我们跳进来。”
又一次被系统禁言的未泠辞无法开口向他们解释。
就算可以解释,他们也未必相信,所以她也懒得解释。
“我相信阿辞。”
九方烬肯定说道:“绝对不是她干的。”
鬼主也是相信未泠辞的,她要是想要九方烬的命,大可以在渡飞升劫时选择不救九方烬,直接让他被雷劈死即可,何必大费周章搞出这么多手段斩杀九方烬。
“你们去牵制妖主和鬼主,我来对付魔主。”
南墨对从大厅里出来的雷家主和陆家主他们说道。
雷家主和陆家主带着剩余的长老们加入对付白栖翎他们的队伍中。
九方烬早就想与南墨痛痛快快打一场,哪怕对方的修为不如自己,也好过他刚出招,对方就逃走,憋在心口的恶气不上不下的,非常难受。
他松开未泠辞道:“你到一旁等我。”
未泠辞张了张嘴,想要告诫他小心,男主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可是她几次张开嘴巴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对面,南墨衣袂猎猎翻飞,身姿挺拔如竹,神色冷冽无波。
他眸光沉沉锁住九方烬,周身灵力突然暴涨,带着世家正统的凛然锋芒。
无需多余废话,二人战意猛然迸发,瞬间缠斗在一起。
南墨率先出手,指尖结出繁复手诀,漫天灵丝从掌心席卷而出,如千万道银线纵横交织,凌厉迅猛,直缠九方烬周身。
这是南家最为精妙的缚灵术,专锁修士经脉灵力。
九方烬不屑一笑,周身漆黑魔气轰然炸开,滚滚黑气如翻涌浪潮,硬生生撞碎灵丝,碎光纷飞四溅。
他踏步而出,掌风裹夹着魔威直劈南墨面门,力道霸道凶悍,带着积压许久的怒火。
南墨身法极快,足尖轻点地面,侧旋身形,堪堪避过势如雷霆的一击。
青砖地面被掌风狠狠劈中,瞬间龟裂炸开,碎石翻飞。
他反手凝出一柄长剑,剑身流转澄澈,剑气凛冽破空,直刺九方烬心口,招招精准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九方烬不闪不躲,魔气凝于双手,徒手震开剑锋!
“锵——!”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炸响,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满地风沙落叶。
强横的灵力与魔气疯狂对冲,周遭空气剧烈震颤,连四周笼罩的结界都随之微微晃动。
未泠辞越看越心惊。
南墨不是炼虚期吗?
却能与渡劫期的九方烬势均力敌,他不会在失踪的那一个月里又得到了一场天大的机缘,将境界提升到了渡劫境?
这时,大长老来到未泠辞身边。
“家主,你怎么还在站在这里?你不去帮南公子对付魔主吗?”
未泠辞寒着脸质问道:“你们私下布阵刺杀魔主都不告诉我,还有脸让我出手对付他。”
大长老微愣:“不是你让我们布阵捕杀他吗?”
未泠辞脸色更冷了。
“我何时命你们捕杀他了?”
“昨夜里,南公子来找老夫,他说是你让他来找老夫一起布置阵法对付魔主。”
未泠辞神色一怔。
是南墨设下的陷阱?
他一早就想对付九方烬?
“他说是我让他来找你?”
未泠辞怒道:“你就不会来找我确定有没有这么回事?你就这么轻易相信他的话?以后要是有人打着我名号来找你,你是不是也不问我就去做了?”
大长老拧了拧眉心,也越想越不对劲。
他向来谨慎,不可能随意轻信他人的话,可昨夜里却按南墨交待的事情,在大厅里偷偷布下阵法。
他不会是被南墨蛊惑了吧?
场中缠斗愈演愈烈。
九方烬察觉到南墨的境界似也达到了渡劫境,招式更为狠厉,可越是激烈越容易牵动灵力,他渡劫失败留下的旧疾骤然复发。
心口一阵剧痛袭来,经脉瞬间紊乱,九方烬身形猛地一顿。
他墨黑的眼眸迅速泛红,染上浓重的猩红,周身魔气忽乱忽盛,身躯隐隐发颤。
蚀骨的反噬痛感席卷全身,让他难以稳住状态。
南墨立刻抓住破绽,剑势陡然加紧,凌厉剑气直逼而上,死死压制住状态不稳的九方烬。
千钧一发之际,未泠辞掠至九方烬身前,指尖微动,瞬起一层淡薄却坚韧的结界屏障。
嗡的一声响,凛冽剑锋狠狠撞上屏障,剑气尽数被格挡消解,寸步难进。
南墨眸光一沉,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未泠辞却不看他,回过头,满眼担忧地望向身侧气息混乱的九方烬。
此刻的九方烬正咬牙强压体内翻涌的剧痛与失控戾气。
下一瞬,一道力道猝不及防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剧痛瞬间贯穿五脏六腑,九方烬浑身一僵,强忍的灵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微微躬身。
他倏地抬起头,方才出手重创他的人,竟然就是护在他身前的未泠辞。
未泠辞怔怔看着自己击中他的手掌,眼底瞬间翻涌着惊慌与极致的难以置信。
是系统!
一定是系统在操控她的身体杀九方烬。
南墨一脸怔意地看着这一幕。
不等未泠辞从惊愕中回过神,身体再次被操控。
她五指凝劲,毫不犹豫,抬手又是一记更为狠戾的重击,精准落在九方烬心口要害!
“噗——”
剧痛穿心,九方烬喉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经脉瞬间寸寸崩裂,周身猩红戾气尽数溃散,魔气彻底散尽。
他身形摇摇欲坠,血色飞速褪去,那双盛满痛苦与错愕的眸子,死死凝着眼前的人。
“阿烬——”
白栖翎他们见九方烬被重伤,想要过去帮忙,却被一群正道围困,无法脱身。
九方烬力道全散,身躯无力地向前倾去。
未泠辞下意识慌忙伸手,牢牢将他下坠的身体拥入怀中。
九方烬往日翻涌的魔气消散一空,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倚靠在她怀里,眼帘半垂,眼底那抹猩红缓缓褪去,只剩下无边的苍白。
他费力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未泠辞,嘴角溢出缕缕鲜血,连呼吸都微弱断续。
他的体温渐冷,生机飞速流逝,只差一线,便是魂飞魄散。
未泠辞环着他的手臂止不住发颤,满心慌急与绝望。
“我没有想要杀你,不是要我要杀你,凛洲,你不要死。”
她骤然想起疗伤丹药,急忙颤抖着抬手,探入储物戒之中,摸出丹药,快速喂入九方烬口中。
可对于魂魄即将离体的人而言,寻常疗伤丹药,早已起不到半点作用。
“为什么这些丹药没有作用?凛洲,你储物戒里的顶级疗伤丹药呢?你快拿出来。”
九方烬靠在她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温热的身躯一点点变冷,涣散的眼眸半睁着,静静看着她,没有半点怨怼。
“没、没用了…我…我不怪你……”
他声音很虚弱,弱到几乎听不到他说的话。
这话令未泠辞瞬间崩溃,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滴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对不起……凛洲,对不起……”
她紧紧抱着九方烬放声大哭。
忽然,她想起了系统。
未泠辞在脑里哭吼。
【系统,你出来。】
【系统,你为何如此残忍,为何操控我杀了凛洲。】
这时,三个月未出现的系统突然出声道。
【收集完毕,快走。】
什么?
未泠辞未反应过来,眼前一黑,便不醒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