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雀儿叫,天光从窗纱透进来,薄薄一层灰蓝。
宋既白醒了,却还是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沙沙沙的扫地声音。
团子端水进了房,看着帐子里躺着的人。
她走近一看,宋既白瞪圆眼睛看着床帐顶上。
她抿嘴笑了笑,轻声问:“小姐,这一会起吗?”
宋既白转头看了她,说:“起。”
宋既白起了后,听团子低声说:“小姐,三房三少爷的婚事黄了,这两日三夫人面色不好看。”
宋既白懂团子的意思,这是让她避着一些宋三夫人。
宋既白用罢早膳,出了院子门,她往前走的时候,听到隔壁院子门响了。
她没有理会地继续往前走,很快宋既兰的脚步声音传了过来。
宋既白回头看了,见宋既兰脚步匆匆往月洞门走过来。
“兰姐姐,早。”
宋既兰看到宋既白的时候,她愣了愣,道:“十六妹妹,早啊。
我有事,先走一步。”
宋既白还来不及回话,宋既兰已经越过她,脚步匆忙的走了。
宋既白回头和团子说:“你一会去打听一下消息,兰姐姐的面色实在不太好看。”
团子默默地点头,她陪着宋既白继续往前走。
在家学门口,团子停了下来,她看着宋既白进了家学的门。
她这才转身往回走,在路上的时候,她遇到熟识的姐妹,两人躲在树丛后面说了一小会悄悄话。
“青丫姐姐,我早上送我家小姐去家学的时候,看到兰小姐面色不好快步往前走。”
青丫探头出来看了看,扯着团子往树后闪过去。
她压低嗓子说:“昨日,兰小姐姨娘病了,这一次病的有些重。
只是少爷们如今在贡院考试,兰小姐和她姨娘都不敢惊动多的人。”
团子明白的点头,她拉着青丫的手,低声说:“青丫姐,你上次问过的事情,我和我们院子管事婶婶说了。
她说我们院子里需要人手的时候,她会和管事提一提。”
团子话说完,便看到青丫眼里的失落。
她有些不解道:“青丫姐姐,三少爷便是娶了妻,与你也没有多大关系啊。
你只是三房主院里的茶水丫头,你不管怎么样,也碍不了三少夫人的眼?”
青丫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声说:“前些日子,夫人有意让我去服侍三少爷。
三少爷拒了,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去挨三少爷的边。
但是这事以后传到三少夫人的耳朵里面,她未必容得下我。
我想着我如果能去小姐们院子里当差,做着杂事,日子能安稳过。”
团子看了她半会,最后对她说:“青丫姐姐,你再去与旁的姐妹打听一下消息。”
团子和青丫分开后,她回到院子里,凑到管事妇人的身边,打听情况。
“婶子,我认识的一个姐妹年纪有些大了,主子还不曾给她配婚,她这样的是不是会被主子放出去?”
管事妇人深深的看了团子一眼,说:“你想放出去?”
团子用力摇头:“婶子,我不想放出去,我在小姐身边过的是好日子。
我要是放了出去,在外面未必还能过现在这般舒服的日子。”
管事妇人看着团子缓缓开口道:“你既然没有那个心思,就别为别的人操心。
各人有各人的命,你是小姐身边的大丫头,你要是说话行事不注意,别人会误会是小姐的意思。”
团子用力点头,说:“婶子,我知道了,我以后在外面会慎言的。”
而闺学堂里的宋既白,此时在上课,只是顾俪时不时趁着夫子转身的时候,递一个小眼神给她,打扰了她的专注。
总算等到课间休息的时候,顾俪冲过来扯着宋既白的手就往外面走。
两人到了回廊深处,顾俪松了手,宋既白看着她,问:“俪姐儿,出了什么事?”
“十六姑姑,三叔的婚事黄了。”
宋既白听顾俪的话,很是惊讶道:“女方家一直没有消息,不是早黄了吗?”
顾俪用力摇头,说:“之前没有真的黄,女方家还是相中了三叔本人,认为三叔为人处事稳重大方。
但是这一次是真的黄,女方家会通过中间人知会你们府里了。”
宋既白看着顾俪半会,问:“女方家既然满意我三堂哥,为什么后来又会改变想法?”
顾俪轻轻叹了一声,低声说:“女方家打听到三叔祖的事情,说父子总会有些像的,便坚决要拒了这一门婚事。”
宋既白愣了愣后,她也说不出宋衡藜将来不会像他父亲一样多情的话。
宋老太爷如今这般的年纪,他身边一样有娇美女子服侍他。
她父亲这一辈的兄弟,他们身边也一样有小妾。
而且是隔几年,他们身边便换一两个新人。
“俪姐儿,我听说贡院考试的地方,一人一间小格子,里头只放下一张窄窄的床板、一方小案。
考生吃饭、睡觉、做文章,都在那一间里,对吗?”
宋既白很是生硬地转了话题,顾俪愣了愣后,点头说:“我哥说,这一次考试的人,运气真不错,这天不冷。
他们那一年春天考试,夜里风从号舍的缝隙里钻进去,睡都睡不安稳。”
宋既白听顾俪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说:“今年怎么会改在这个时候考试?”
顾俪左右看了看,挨近宋既白低声说:“十六姑姑,我和你说悄悄话啊。”
宋既白看着她,点头说:“好,我们说悄悄话。”
顾俪这一下子安心下来,左右看了看,又特意探头出栏杆看了看。
她这才回到宋既白的身边,轻声说:“前一次春天大考,恰巧遇到倒春寒。
贡院那样简陋的条伯,当时就有考生受不住病倒。
过后,有人说,有考生一病不起,而且不只是一个两个考生。
那年到底有多少个考生,过后一病呜呼,只有官府的人知晓实院人数。”
宋既白瞪大眼睛看着顾俪,半会,低声说:“我以前没有听你说过这事情。”
顾俪看着宋既白深吸一口气:“十六姑姑,我以前年纪小,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样的事情。
现在是我年纪大了,大家知道我不会乱说话,才会当着我的面,略微提了提前一次的事情。”
宋既白很是感慨道:“俪姐儿,读书人真不容易,他们在贡院考一场试下来,会瘦好几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