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略有些吃力地跪着,咚咚咚磕响头。
“我是巡捕,查案追凶是我分内差事,你不必跪,更不必磕头。”李云昭目光如炬:“青玉,你被打晕后,就一直昏睡不醒?没听到任何动静?”
“是!”青玉眼睛通红,声音沙哑:“我一直昏睡不醒。”
不对劲。
李云昭目中闪过寒光。冯五娘子身上有多处伤痕,绝不是一时半刻。冯五娘子在死前也有激烈的挣扎,声响定然不小。青玉被打晕没听见,另两个丫鬟呢?难道也没听见?还有那个做杂活的妇人呢?
这个“凶手”,应该不止一人。或者说,“凶手”一定有帮手。
李云昭思虑片刻,换了个问题:“她们几个也没听到动静?”
“她们都昏睡了一夜。”青玉苍白着脸低声道:“今日凌晨,奴婢发现五娘子尸首时,她们三个都还没醒。奴婢问她们,她们也说不清为什么。”
“她们被吹了迷药。”李云昭淡淡道:“江湖中最厉害的迷药,能让人无声无息中昏睡十二个时辰。”
青玉面色愈发白了,眼泪不停往外涌:“五娘子聪慧可人,善解人意,与人为善,对奴婢们都很好。到底是谁要这样害她!”
“这就得问你了。”
“可奴婢昨夜被打昏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一想,你家五娘子和哪个男子结过仇?”
“没有。”青玉脱口而出:“我家娘子几乎不和外男接触。”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快了。
就像是练过了十次百次千次,熟稔至极。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李云昭看着青玉。
青玉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青玉,你的五娘子已经死了。”李云昭声音平静,近乎冷酷:“你竭力隐瞒的秘密,是在助纣为虐,也可能会阻挠查案。抓不到真凶,你的五娘子就白白冤死了。”
青玉像被利箭刺中胸膛,全身颤个不停,俏丽的脸庞因痛苦而颤抖扭曲。
“冯五娘子,到底和谁结过怨?”
青玉面白如纸,没有勇气和李云昭对视,勉力作答:“真的没有。”
这个青玉,一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李云昭冷不丁换了个问题:“冯五娘子最喜戴的那支莲花金钗,是谁送给她的?”
青玉仓促答道:“是五娘子在首饰铺子里买的。”
“首饰匣子里有十几支发钗,有三支都是莲花钗,且做工都很精美。四娘子说,五娘子平日惯常戴的那支莲花钗,样式并不出奇。”李云昭上前一步,蹲下身子,和青玉对视:“所以,那支莲花钗对冯五娘子来说,定有不同的意义。”
“一定是一个对冯五娘子很重要的人,送给她莲花钗。她爱屋及乌,时常佩戴。”
“冯四娘子提起莲花钗,竟也不知就里。你是五娘子的贴身丫鬟,定然知情。”
青玉避无可避,不得不和李云昭四目相对:“我没说谎,莲花钗确实是在首饰铺子买……”
忽然身体被重重点了几下,既痒且酸且麻。
青玉涕泪交加,反复求饶,却守口如瓶,只字不肯吐露。
能熬过这等手段,都是心志极其坚毅之辈。
李云昭一时奈何不得青玉,索性暂时点了昏穴,扔在一旁。
李云昭在纸上记下寥寥数语,继续审问另外三人。
做杂活的仆妇一问三不知。
两个丫鬟满心惊惶,一个说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另一个却道迷糊中嗅到了一阵奇异味道。证实了被吹了迷药的猜测。
再问莲花钗,两个丫鬟都是茫然不知。
不过,倒是问出了另几桩出人意料的事。
“冯夫人最疼的不是五娘子,而是六公子?”
“是,”脸上有雀斑的小丫鬟怯生生地说道:“五娘子是夫人亲生的,六公子一出生亲娘就死了,一直养在夫人膝下,和亲生的一般无二。说起来,夫人对六公子还要更好一些。”
“夫人常说,六公子是冯家唯一的男丁,是要传承香火的。五娘子以后出嫁了,也得六公子撑腰,日子才能过得好。”
世间竟有这样的母亲?
李云昭皱了皱眉头。
雀斑小丫鬟显然是个平日就话多的主,不用李云昭追问,又悄声说道:“五娘子生的十分美貌,四娘子的未婚夫婿,见了五娘子后失魂落魄。四娘子心中气恼,还为此事和五娘子吵了一回。”
“当时青玉姐姐就在一旁,她最清楚。”
圆脸小丫鬟吐露的是另一个消息:“大娘子近来时常回娘家,每次大姑爷也跟着回来。大姑爷孝顺岳母,对我们五娘子也好得很。时常送些好吃好用的给我们五娘子。”
“大娘子最疼五娘子,五娘子首饰匣子里的发钗,有一半都是大娘子送的。”
李云昭冷不丁问道:“那三支莲花钗都是大娘子送的吗?”
“是,大娘子见五娘子喜戴莲花钗,特意在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子打了三支式样精致的莲花钗,送给我们五娘子。五娘子高高兴兴地收了礼物,却戴得极少。平日还是喜戴那支式样最简单的莲花钗。”
李云昭随手点了圆脸丫鬟的睡穴,然后用炭笔在纸上涂抹。
中间一支莲花钗,分了四个箭头。冯大姑爷,冯四娘子未婚夫,冯六公子,还有一个没有脸的男子。
李云昭思虑片刻,又在外圈添上三个名字。
冯夫人,冯大娘子,冯四娘子。
扣扣扣!
李云昭瞬间回神,起身开门,巧妙自然地用身形遮挡住门外之人的视线。
来人是冯大娘子和冯大姑爷。
“小李巡捕,她们五人可交代出什么?”冯大娘子急切问询。
冯大姑爷忙扶住妻子,关切嘱咐:“你身子骨弱,别过于激动伤了身子。”
冯大娘子泪盈于睫,声音哽咽:“我就这么一个同胞亲妹,偏生她被人害得这般惨。这半日里我心如刀割,如何能不激动。”
冯大姑爷也跟着黯然神伤。
李云昭不动声色地留意这对夫妻的神色变化:“你们来的正好,我有事要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