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五娘子的尸首暂不挪动，依旧在床榻上。
李云昭低声对何木莲道：“你就在这里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这个“任何人”里，也包括冯夫人冯大娘子冯四娘子。
何木莲显然领会了李云昭的话中之意，用力点点头。
闲话不必多说，接下来便要问审查案。李云昭毫不客气地吩咐冯大娘子：“请先将这个院中伺候的人都带过来。”
冯大娘子红着眼应声，过了片刻，带了五个年龄不一的女子过来。
年龄最大的管事陶妈妈四十有二，管着院中大小琐事，一个做洒扫杂活的妇人，另有三个伺候冯五娘子衣食起居的贴身丫鬟。
“我问审的时候，不得有旁人在场，冯大娘子请在外等着。”李云昭淡淡道。
冯大娘子下意识地皱眉：“要不要一个一个审，免得她们互相串供？”
“我自有办法。”李云昭脸上没什么表情：“别耽搁时间了，请冯大娘子先出去。”
冯大娘子只能离去。
关门后，李云昭在众女子惊恐慌乱的眼神中出手，先点昏了其中四个。陶妈妈还算有些见识，没有立刻惊呼出声，眼中的惊恐却增添了几分。
李云昭没急着问话，用冰冷凌厉的目光盯了陶妈妈片刻，陶妈妈被盯着心中冰凉，甚至微不可见地颤了一颤。
“昨夜院门可曾上锁？”李云昭冷声问。
陶妈妈嗓子发干，说话有些费力：“过了亥时就锁上了。院门钥匙一直在我这里。害了五娘子的人，一定是个江湖高手飞天大盗，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无需钥匙……”
“凌辱杀害冯五娘子的人，还在这座宅子里。”李云昭面无表情地打断陶妈妈。
陶妈妈瞳孔剧烈地收缩一下。
“你果然知道些内情。”李云昭盯着陶妈妈的脸：“昨天夜里，你听到什么动静了？”
“没有！”陶妈妈禁不住李云昭锐利如刀的目光，避了开去：“我睡得早睡得沉，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李云昭不耐听这些遮掩的废话，伸手重重点了几处。
陶妈妈立刻哑然无声，全身不停颤抖，很快面红耳赤汗出如浆，眼中露出痛苦和哀求。
李云昭冷眼看了盏茶功夫，在陶妈妈涕泪横流中解了穴，声音里满是腾腾杀气：“我问你答，不准有半个字谎话。昨天夜里，到底谁进过院子？”
陶妈妈嘴唇不停哆嗦，愣是挤不出一个字。
李云昭再次出手，如此反复几次，陶妈妈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哭着说道：“我说，我说。其实，我昨夜根本没在院子里。我有一个相好，在府里做花匠。我在子时开了门，偷偷去了相好那里，天亮前才悄悄回来。没曾想，五娘子竟在夜里出了事。”
“这事我根本不敢让老爷夫人知道。不然，他们定会迁怒于我，我怕是性命难保。”
“小李巡捕，你可怜可怜我，给我留一条活路。”
李云昭面无表情，冷冷问道：“照你这么说，你开了锁，只将门虚掩上了。谁都悄然推门进院子了？”
陶妈妈哭着应是。
李云昭目光微闪，张口问道：“冯家昨日有什么事？为何冯大娘子姐妹几个都回来了？”
“是老爷生辰。”陶妈妈哆嗦着交代：“老爷今年五十有三，每年生辰都会设家宴。几位娘子和姑爷，在两日前就回了府。就连还没成亲的四姑爷也来了。”
“可还有别的客人？”
“还有些亲眷和老爷的故交，不过，宴席一散就都走了。只有几位娘子和姑爷昨夜留在府里。”
“昨夜是哪个丫鬟值夜？”
“是青玉。”陶妈妈伸手指了指一个身着青色衣裙昏睡不醒的丫鬟：“她是五娘子的贴身大丫鬟，最得五娘子信任。昨夜值夜的就是她。第一个发现五娘子尸首的，也是她。”
“丫鬟值夜，就睡在主子的闺房里。”李云昭皱眉：“昨天夜里歹人进五娘子闺房，青玉怎么会不知？”
陶妈妈也愤怒了起来：“青玉这丫头，半夜起夜，刚出屋子，就被人打晕了。这般护主不力，老爷夫人绝不会饶过她。”
李云昭哂然，直戳陶妈妈心肺：“你是五娘子院中的管事妈妈，五娘子离奇惨死，冯少卿冯夫人又岂会饶过你？”
陶妈妈面色一白。
“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保你一条命。”李云昭锐利的目光如箭：“待会儿我会问青玉她们几人，做个验证。”
陶妈妈又哭了起来：“我真的不知是谁害了五娘子。昨夜我真去了相好那里。你若是不信，将花匠叫来一问便知。他一夜缠了我三回。我寡了大半个月，和他闹得厉害，根本就想过五娘子会出事……”
所以，审问绝对是个技术活。
在一堆繁杂真假难辨的口供里，精准地辨别找出有用的信息。一步步紧逼，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动刑只是手段之一，攻心才是上策。
李云昭听了片刻，才打断陶妈妈：“五娘子和家人感情如何？”
陶妈妈抹着眼作答：“大娘子是五娘子一母同胞的长姐，比二娘子三娘子亲近得多。四娘子比五娘子只了一岁，一同长大，感情深厚。公子被养在夫人身边多年，五娘子和公子同龄，和亲姐弟一般无二。”
“五娘子聪慧可爱，又生得貌美，老爷夫人爱如掌珠。”
李云昭出手点了陶妈妈昏穴，为青玉解穴。青玉睁开眼，有刹那的茫然，迅疾红了眼圈，泪水不停滑落。
不必李云昭用刑迫问，青玉便哭着吐露：“昨天晚上，家宴结束得迟，五娘子有些困倦，回来后便睡了。奴婢伺候五娘子入睡后，便也睡下了。”
“奴婢夜半忽然闹肚子，起夜出去，被人打了后脑勺，当时就昏过去了。就在茅房附近昏睡了大半夜，将近天亮才睁眼。一醒我就觉得不妙，立刻冲进五娘子的屋里。结果，见到的便是五娘子惨死……”
“求求你，一定要找出真凶，为五娘子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