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无伤,脖间有明显掐过的伤痕。”
“下体有被凌辱过的痕迹。”
“身体有九处咬伤,有四处抓痕,另有六个血洞,是被尖锐之物所刺,被褥上有多处血迹,应是冯五娘子受不住这样的疼痛翻滚躲避所致。”
冯夫人听到这里,果然撑不住,再次昏了过去。
顿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冯大娘子姐妹几个,再次将冯夫人扶出去。屋里只留一个眼泪婆娑的冯四娘子。
上面三个姐姐,都已出嫁多年。冯四娘子只比冯五娘子大了一岁,两人年龄相近,感情颇佳。冯五娘子毫无预兆地死在闺房里,死前遭受诸多凌辱虐待,冯四娘子焉能不心痛?
李云昭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将何木莲查验的结果一一记录在纸上。在听到尖锐之物的时候,李云昭目光一凝,沉声问道:“伤口有多大多深?”
何木莲凑近细看:“伤口很小,却很深,像是女子佩戴的发钗之类。”
李云昭目光迅疾扫了一圈。这里是冯五娘子的闺房,有一个精致的梳妆镜,镜前妆台上摆放着一些胭脂香粉,珠花钗环都被整齐地放在首饰匣子里。
“冯四娘子,”李云昭转头:“请你将冯五娘子的首饰匣子打开,我要仔细查看。”
冯五娘子死在深夜,睡前理应卸了所有的发饰。或许这首饰匣子里,会有些线索。
冯四娘子用袖子擦了眼泪,移步上前,打开匣子。
李云昭走过去,目光一掠。这匣子分了三层,第一层放的是各色珠花玉簪,第二层放着戒指耳环项圈,第三层放着十余支发钗。
“少了一支金钗。”冯四娘子面色发白,喃喃低语:“我记得昨天白日,五妹戴了一支莲花金钗。可现在,首饰匣子里没有这支金钗。”
李云昭立刻追问:“莲花金钗是什么模样?”
“长两寸有余,钗头是一朵莲花,钗身圆润细长。”冯四娘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五妹闺名冯莲,平日最喜莲花。这支莲花金钗,是她最喜欢的一支发钗,十日中倒有六七日都戴着。所以,我对这支莲花钗印象很深刻。”
李云昭目光再次掠过首饰匣子里的各式发钗,又看了冯四娘子一眼:“匣子里有十二支发钗,雕了莲花式样的还有三支。这三支莲花钗,五娘子为何不爱戴,只戴失踪不见的那一支?”
冯四娘子垂眼:“人各有所好。五妹就是最喜欢戴那一支莲花金钗。”
李云昭看一眼冯四娘子,略一点头。
“冯五娘子身上的伤,应该就是莲花金钗刺出来的。”何木莲自己的闺名里也有一个莲字,听闻冯五娘子的闺名叫冯莲,陡然多了一层怜惜和愤怒:“发钗刺的伤口虽深,却不致命,咬伤抓伤处也死不了人。冯五娘子的致命伤,就在脖间。应该是被人生生掐住窒息而死。”
“是谁这般心狠手辣,百般凌辱虐待冯五娘子?
已安顿好亲娘冯夫人的冯大娘子,此时正好进了屋内,红肿的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火焰:“小李巡捕,你一定要为五妹寻出真凶。我必要让他死无全尸!”
一个官家千金,深更半夜被凌虐,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惊愕之事。
冯宅有护院,寻常蟊贼进不了冯家。便是能摸进来,又如何能不惊动旁人准确无误地摸进冯五娘子的闺房,在施展暴行后,再无人察觉地从容离去?
而且,这么多凌辱的痕迹,不是一时半刻,期间冯五娘子难道没有呼救?
这一桩命案,疑点重重。不过,有一点却是明确无疑。
这个凶手,对冯家十分熟悉,甚至现在依然藏身在冯宅里。
李云昭目中闪过寒光:“我既来了,定会全力找出真凶。”
“大娘子,我现在去见巡史大人,禀报案情进展。请你去将这院子里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找来。接下来要逐一问询做笔录。”
冯大娘子有些情急:“母亲不愿让任何人知晓五妹真实的死因,以免外间传出流言,损了五妹清誉。小李巡捕和何女医能进这间屋子,就已是母亲能承受的极限了。你向严巡史禀报案情,岂不是让外面的巡捕们都一并知道了?不可!此事万万不可!”
“人都死了,要什么清誉?”何木莲忍无可忍,张口吐槽:“照你刚才的话说来,亏得巡捕房有李云昭这个女巡捕,也亏得我这个女医勉强能验看尸首。不然,冯五娘子就得白白冤死,既不能验尸也不能查案了?”
冯大娘子嘴唇动了动,有心辩驳,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冯四娘子忽地幽幽道:“说得没错。万幸还有一位女巡捕,否则,五妹只能含恨而死。为了冯家门楣名声,对外报一个急病猝死,立刻下葬。”
冯大娘子猛然转头,怒目相视:“四妹慎言!五妹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平日疼如掌珠。父亲素日也最疼她。怎么会让五妹冤死?”
冯四娘子目中闪着水光,和冯大娘子对视:“既如此,那就该让小李巡捕放手查案。”
两人是姐妹,却相差了二十岁。冯大娘子出嫁的时候,冯四娘子还没出生。冯大娘子回娘家,见的更多的是亲妹冯五娘子,和冯四娘子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在冯大娘子眼中,冯四娘子沉默少言内向,不张扬不惹眼,平日多安静地待在角落里。
此刻姐妹两个四目对视,冯四娘子峥嵘毕露。
冯大娘子有些禁不住冯四娘子的目光,先转过头,几乎用央求的口吻对李云昭道:“小李巡捕,算我求你。这件事,万万不要声张。”
李云昭皱了眉头:“冯大娘子的意思是,这一桩案子我一个人来查,不能让其余巡捕插手?”
冯大娘子用力咬一咬嘴唇,又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直接给李云昭跪下了:“求小李巡捕稍动怜悯之心,五妹已经没了,我不能再失去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