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丞相蹙了蹙眉:“怎么回事?”
苏瑶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姐姐要去衙门告祖母谋财害命。”
苏丞相怒不可遏,沉声道:“什么?她竟敢。”
“是真的。姐姐说她手里有证据……”
“这个孽障!”苏丞相怒气冲冲地朝苏颜走去。
“苏颜”
苏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眉梢轻扬,根本没将他的怒气放在眼里。
苏丞相对上苏颜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不知为何,满腔怒火竟奇迹般消散了许多。
“苏颜,你何必把事情闹得如此难看,就算你祖母有错,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毁了她啊!你祖母年纪大了,万一受了刺激怎么办?”
“苏丞相,我早就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是她屡次挑衅我,帮着旁人陷害我,我没立刻送她去官府已然给您面子了。她谋夺我娘亲嫁妆,下毒谋害我娘,若送去官府足够她蹲大牢。”
苏丞相责备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你可有证据?”
苏颜点头:“人证物证俱全。”
苏丞相捏了捏眉心,诚恳地看着苏颜:“我素来不管后宅事务,许多事情被人蒙在鼓里,是我疏忽了。”
“我会将证据交给娘亲,要如何定夺由她决定,希望你不要多加干涉。”
苏丞相扫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人,沉吟片刻:“好!”
苏颜满意地点头:“如此甚好!”
苏丞相偷偷松了一口气,骆氏素来贤惠,只要她不追究母亲,母亲就不会有牢狱之灾。
苏瑶见苏丞相没有丝毫要责怪苏颜的意思,攥紧手里的帕子,眼底闪过不甘,凑到老夫人耳边说道:“祖母,那些人快写完了,我们怎么办?孙女不想写。万一,万一这些证词到太后手里,太后定会怪罪于我们。”
老夫人心中一凛,太后素来冷漠无情,心狠手辣,自己若写了证词,她断然不会饶恕自己。
可摄政王此刻正虎视眈眈盯着她们,她若敢反悔,摄政王会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老夫人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目光落在苏丞相身上,温声道:“琛儿。”
苏丞相虽然恼怒老夫人,可老夫人到底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他也不能不管她,是以,老夫人一喊他,他便缓步走了过去,恭敬地行礼:“母亲。”
老夫人心里沾沾自喜,她就知道好大儿不会生她的气。
她脸上堆满慈祥的笑容:“琛儿,他们写的这些证词涉及太后娘娘,我担心此事闹大了无法收场,你想想办法让苏颜与摄政王放弃追究。”
苏丞相刚从管家那里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正酝酿着如何让苏颜与摄政王撤销报案,点了点头:“我试试。”
他嘴上说试试,其实心里很清楚,苏颜与摄政王不会放过打压太后与镇国公的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换做他是摄政王,他也不会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权博弈,从来没有心慈手软。
权场倾轧,步步杀机。
一时的仁善,便是留给对手刺向自己的利刃。
退让换不来安稳,怜悯受不住权柄,入局之日,便再无温情可言。
这些道理,他懂,摄政王更懂。
可他是皇帝的臣子,为皇帝分忧解难是他的本分,若他明知道今日之事对太后极为不利却不出言阻止,皇帝必定给他扣上失责之罪。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皇权争斗,苦的是他们这些大臣。
苏丞相低低叹了一口气,朝萧承烨行礼道:“王爷,此事涉及当朝太后,下官以为,为了皇家颜面不能草率,还是私下解决比较好。”
萧承烨冷哼一声:“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后既然敢做出这等下三滥之事,就得承受后果。颜儿是你的亲女儿,被人欺负你不为她出头,反而为罪魁祸首开脱,你配当她的父亲吗?”
苏丞相脸上一热,僵在原地,面上那点从容霎时挂不住,像被人剥去体面,连呼吸都带着窘迫。
不过,他到底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一国丞相,很快又挺直脊背,开口辩解:“骨肉亲情,下官何尝不疼?下官是颜儿父亲,更是当朝丞相,理当为皇上分忧,维护皇家颜面……”
苏丞相说的理由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害怕得罪太后。
萧承烨不耐烦地摆摆手:“丞相大人不必多说。你不愿意维护颜儿就算了,本王是颜儿夫君,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而无动于衷。
敢使阴招对付本王的人,无论背后涉及谁,本王都会追究到底,决不轻饶。”
萧承烨的话铿锵有力,与苏丞相息事宁人的态度相比,高下立见。
周围人看苏丞相的目光带着一丝讽刺,眼里好像在说:自己女儿受了委屈,作为父亲不为她出头,还劝女婿不追究作恶之人,这样的人,不配为父。
苏丞相下颌绷紧,脸色极其难看,总觉得周围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细细的针扎得浑身不自在,令他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苏颜朝萧承烨竖起大拇指,笑得眉眼弯弯:“萧承烨,谢谢你!”
萧承烨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我夫妻一体,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任何欺负你的人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谁都不例外。”
周明哲与陈氏缩了缩脖子,悄悄往人群后面躲,生怕萧承烨拿他们开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苏颜厉声喝道:“周明哲,陈氏,你们两个往哪里躲?”
两人脚步一顿,讪讪一笑:“没有,我们没躲。”
“是谁让你们来丞相府门口闹事,那人都说了些什么,你们需全部交代清楚。否则,就别怪我客气。”苏颜又扫了一眼老夫人与周明轩等人:“还有你们,谁也别想搪塞过去。”
陈氏踌躇片刻,小声道:“我不会写字。”
“你不会写字便口述,我有的是人帮你写。”
在萧承烨的死亡凝视下,周明哲不敢再推脱,麻溜地将太后派人找他们,以及府门口闹事的经过全部写了出来。
周明轩见状,无力地垂下肩膀。
这一局,无论是太后还是他或者是丞相府老夫人,都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