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的议论声传入老夫人耳朵,老夫人只觉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胸口剧烈起伏着,只凭一股心气强撑着。
站在身侧的丫鬟失声低呼:“老夫人”,上前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陈嬷嬷脸色大变,急忙抚她后背:“老夫人,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苏瑶吓得脸色发白,急切喊道:“祖母,您怎么了?”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见状,瞬间合上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霎时间,周围只剩下毛笔行走于纸上发出的沙沙声。
萧承烨与苏颜并肩而立,冷漠地看着老夫人,那眼神好像在看一只臭虫。
苏瑶双目赤红,死死瞪着苏颜,厉声怒斥:“姐姐,若祖母被你气出好歹,我看你如何收场?又如何向父亲交代?”
苏颜蹙了蹙眉,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她凭什么生气?她既然敢谋财害命,就要做好东窗事发,身败名裂的准备。”
苏瑶色厉内荏:“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不要胡说八道。”
苏颜下巴微抬,气定神闲:“我当然有证据。我又不是你,空口白牙凭空造谣生事。”
一句话,既抬高了自己又贬低了苏瑶。
苏瑶气得倒仰,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苏颜。
老夫人喉间那股闷堵之感渐渐褪去,耳边嗡鸣也慢慢消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像淬了毒的寒针,死死钉在苏颜身上,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随后又一脸慈祥地看着她:“苏颜,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怪我没有护着你,可你也不能因为怨我,便胡言乱语,败坏我的名声。
这样吧,只要你承认自己方才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我便原谅你,你还是丞相府尊贵的嫡长女……”
苏颜直接气笑了:“老夫人,到了这个地步您还想拿捏我,谁给你的脸!我已然收集完证据,信不信我直接拿着证据去官府,告你谋财害命。”
“苏颜”老夫人厉声喝道:“尔敢!你已然毁了苏耀,还想毁了我?”
苏颜冷笑一声:“老夫人,我早就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您三番两次向我挑衅,就得做好被我反击的准备!不过,看在你是我祖母的份上,我会把证据交给娘亲,由她决定你的命运。”
萧承烨含笑看着苏颜,眼神温柔缱绻,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周明轩的眼睛。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默默攥紧拳头,眼里闪过不甘与阴鸷。
他曾怀疑苏颜的皮囊里住着另一个灵魂,可他试探不出,玄真道长的照妖镜也照不出,可见这具皮囊里住的一直都是原来的苏颜,没有其他孤魂野鬼。
只是苏颜擅长伪装,把所有人都骗了,现在的苏颜才是她的真面目。
苏颜应该是他的女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可她却背叛自己,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嫉妒与愤怒使人失去理智,周明轩阴阳怪气地说道:“苏颜,我从前竟不知你的心思竟这般恶毒,连亲祖母都不放过。”
苏颜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周明轩压下眼底怒意,失望地看着她,幽幽道:“你从前最是温柔善良,从来不会大声与人说话,更不会与人争吵,短短数月不见,竟变得如此尖酸刻薄,蛮横无理,真叫人失望。”
苏颜眉毛轻扬,笑得像只偷吃的小狐狸:“周明轩,你我相识十多年,你扪心自问,真的了解我吗?
我苏颜素来懂得收放,该忍的时候便沉下心蛰伏,不会呈一时口舌之快,惹出无端祸事。
该亮出锋芒的时候,不会遮掩,更不会压抑着自己委曲求全。于我而言,隐忍是自保,展露是立身……”
周明轩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
苏颜脸皮厚,牙尖嘴利,脑瓜子灵活,纵然自己才高八斗,也不是她的对手,再继续与其争论下去,徒增笑柄。
缄默是眼下唯一保留体面的方法。
周明轩垂眸不语。
老夫人斜睨了他一眼,暗自骂道:还说是新科状元,结果三两句就被苏颜怼得哑口无言,真是个废物。
她目光沉沉地瞪了苏颜一眼,这个小贱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又是何时搜集她谋害骆氏的证据,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藏得够深。
若非小贱人今日说出来,她还蒙在鼓里。
至于证据的真实性,有摄政王帮忙,无需怀疑。
小贱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手里又掌握着自己谋财害命的证据,她不能与其硬扛。
否则,她不但身败名裂,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为今之计,只能寄望于儿子快点回来救她。
老夫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睛频频看向街头方向。
她已然派人去宫门口等苏丞相,苏丞相坐马车比摄政王骑马慢一些,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苏丞相的马车出现在街头,老夫人偷偷松了一口气。
苏丞相往日散朝后都会与六部官员一同在皇宫协助皇帝批奏折,今日皇帝破天荒让他们散朝后直接回家。
小厮在宫门口看到苏丞相,便向其禀报丞相府门口发生的事情。
苏丞相听闻事情涉及苏颜,不敢耽搁,立马让车夫快马加鞭赶回来。
苏颜听到马蹄声,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苏丞相回来了,他有可能会按下此事。”
萧承烨伸出长臂轻轻揽着她的肩膀:“莫怕!万事有我。”
苏颜微微颔首:“京兆府的人应该快到了,镇国公府应该也收到消息了,你派人盯着点,以免董大被人灭口。”
“无妨!我今日亲自盯着京兆尹审案,谁也别想捣乱。”
苏丞相的马车刚停下,管家便急匆匆跑上前掀开车帘:“相爷”
许多人看到苏丞相回来,眼里满是戏谑。
苏丞相看着堪比菜市场的府门口,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厉声问道:“管家,你来告诉本相,他们在写什么?”
管家不敢隐瞒,躬身道:“回相爷,他们在写供词……”
苏瑶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父亲,您得为祖母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