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庙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阿妹鱼蛋粉的摊位,所有鱼蛋粉全售空。
排着长队的哀嚎一声。
“今天又没吃到!”
“我真服了,怎么又来晚了!”
“还好我今天来得早,终于吃上了!”
宁知意收拾着东西,对面前的客人们笑着说:“欢迎明天再来~”
客人们纷纷应下,然后慢慢散开,去其他家买吃的。
宁知意累得捶了下腰,回头看了眼周屹白。
周屹白正低着头收拾着碗筷。
宁知意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她中午吃得少,下午又忙了一下午做鱼蛋,晚饭就垫了点吃的,卖了一晚上鱼蛋粉,这会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对周屹白说:“周屹白,我饿了,我去买点吃的,你先收拾着。”
周屹白点头,“好。”
宁知意解了围裙挂在摊车边上,擦了擦手,穿过排队的人群往街那头走。
庙街这个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卖牛杂的、卖糖水的、卖炒栗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打算去买碗仔翅,前面拐角那家最好吃,汤浓料足,每次去都要排队。
她卖完出来,刚走到拐角,一个人从旁边走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穿得西装革履,脖子上却有一道疤,面目带着一丝不是寻常人的凶狠。
他像一堵墙,挡住了宁知意的去路。
“宁小姐,我们老板想见你。”
宁知意警惕地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定自己完全没见过这人。
她冷声说:“抱歉,我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口中的老板。”
说完,侧身就要走。
那人没有让开,跟着宁知意侧了一步,又挡在她面前。
再抬起手,指了指街对面。
“我家二少有请。”
语气不卑不亢,骨子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
宁知意顺着看过去,就看到街对面的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豪车。
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哑光,轮毂亮得能照出人影,车头的标志被路灯一照,反着光。
宁知意对车不怎么懂,但一看那车标就认出来,这车少说都值五十万!
八十年代的五十万,能在九龙城寨买上百条人命了。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二少是谁,别挡我的路。”
那人似乎早有预料,低声说:“宁小姐,你也不想周屹白受伤吧?”
轻轻的一句话,宁知意的脚步停下。
她看着不远处摊位里的周屹白,他正在认真收拾,等着她回去。
身后的人还在说:“宁小姐,请跟我去见我家二少吧。”
宁知意抿紧唇,回头看了眼那辆豪车。
现在她还没有很多钱,得罪不起这位什么二少。
她不能让周屹白受伤!
宁知意闭了闭眼,回头跟着这人穿过马路,走到豪车旁边。
那人拉开后座的车门。
宁知意弯腰坐了进去。
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空间大得能翘二郎腿。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混着皮革的味道。
一个男人坐在后座另一侧,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亮,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面的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宁知意上车,把文件合上放在旁边,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温文尔雅,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
但宁知意看着这个笑容,后背却莫名的发寒。
她不客气的开口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书权推了下眼镜,笑了下。
“宁小姐,你好,我叫周书权,是周屹白的二哥。”
宁知意听到这个名字,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瞬间攥紧。
周书权。
她记得原书里的这个人物。
豪门周二少,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就是个斯文败类!
他看起来像个贵公子,说话慢声细语,笑起来人畜无害,但骨子里比谁都狠。
原书里周屹白被追杀导致失忆那件事,就是周书权提出来的。
周书权从一开始,就想让周屹白死!
宁知意生出逃跑的念头。
她偏头看了一眼车门,车门还开着,但带她来的那人就站在车门口,像一尊门神,把唯一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她跑不出去!
宁知意偷偷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收回目光,坐直了身体,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周书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找我做什么?”
周书权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如果换做是别人,在听说他是周屹白的二哥,早就惊喜或者惊吓了。
但这宁知意竟然毫不在意,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周书权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
“你不好奇吗?”
宁知意平静地看着他,“好奇什么?”
周书权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眼底却没有笑意。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未婚夫,也就是我的弟弟周屹白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了?”
宁知意察觉到周书权在试探她知道多少。
她微垂眼眸,淡声道:“我不在乎周屹白以前是什么身份,我只在乎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这就够了。”
周书权的笑容变了一下,嘴角还弯着,但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带着嘲弄。
“周屹白可是豪门周家的四少爷,他已经有位订婚多年的未婚妻了,你算哪门子的未婚妻?”
宁知意没有退。
她微抬下颚,镇定的开口道:“周屹白失忆了,他不记得以前的事,现在只记得我,那所谓别的未婚妻,也就不作数了。”
如果不是之前许玉棠跟她好好聊了一番,可能现在她真的会被周书权骗住。
更何况,她已经想明白了,她喜欢周屹白,不管前路多难,只要周屹白不放手,她就要同他在一起!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书权靠在座椅上,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宁知意等了一会,见周书权不说话,她提起打包好的碗仔翅和肠粉。
“如果你没什么想说的,那我就先走了,我未婚夫还在等我回家。”
说完这句话,她弯腰出了车门。
门外的人上前要拦。
车内的周书权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那人会意,立马让开了。
宁知意踩在地上,腿有一瞬间的发软,但她强行稳住问题,头也不回地提着袋子,快步穿过马路。
再看到周屹白的一瞬间,她举起手中的吃食。
“周屹白,我回来啦!”
周屹白看到宁知意小跑着回来,一把搂住她的腰。
再看到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帕子,轻轻擦去那些汗。
“跑什么,我又不饿。”
宁知意笑了笑,把袋子举到他面前。
“我买了碗仔翅和肠粉,我们快趁热吃。”
周屹白眉眼温柔,应声说:“好。”
车里的周书权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老四找了一个有趣的女人。”
在前面的司机不敢接话。
周书权关了车窗,收回目光,看着正前方的路。
“走吧。”
司机立马发动了车子。
黑色豪车缓缓驶出巷口,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宁知意正端着碗仔翅喝汤,余光扫了一眼那个方向。
那个位置空了,只剩路灯照着地上的几片落叶,被风吹着,在路面上打转。
周书权已经走了。
宁知意放下碗,侧头看着周屹白。
“周屹白,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周屹白吃肠粉的动作一顿,“嗯?”
宁知意抿着唇说:“刚才你二哥来找我了。”
周屹白慢慢抬起头,看着宁知意。
手里的肠粉搁在碗沿上,没有再动。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水里,表面看不见了,底下在翻涌。
“什么二哥?”
宁知意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周屹白身份这事瞒不住,他迟早会知道的,不是别人说,他也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想起一切。
与其到那时候被他算账,不如趁现在她一五一十的全说出来。
“周屹白,你以前没失忆的时候,是豪门周家的四少爷,上面有三个哥哥,你二哥今天来找我,应该是因为之前那位许小姐,回去后告诉他们你在这。”
周屹白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刘海长出来了一点,遮住了一部分额头,灯光的阴影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宁知意看着他有些阴沉下来的脸色,犹豫了一下。
“周屹白,你没事吧?”
周屹白脸色有些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着。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宁知意咬了咬嘴唇。
周屹白的样子可不像没事!
“算了,我们先不说这个啦,吃完回家吧。”
等以后有更合适的机会再说。
周屹白慢慢抬起头,看向宁知意。
“阿妹,我那个二哥,还跟你说了什么?还是就这些?”
宁知意小声的回道:“他就说了这些。”
周屹白抿紧薄唇,看着宁知意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阿妹,以后离他远点。”
宁知意愣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眯起眼,“周屹白,你是不是恢复记忆啦?”
周屹白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肠粉上。
“没有,我只是怕他是骗子,来骗钱的,他拿不出证据证明我是周家的那什么四少爷,也说不出我以前的事,我没法相信这个人说的话。”
他顿了一下,“而且退一万步说,如果我是真的周家四少爷,他真是我家里人,为什么之前不来?现在突然冒出来,可见我在那个家里也不重要,那我又何必要在乎一个不重要的家。”
周屹白伸手握住了宁知意的手,把她的手紧紧包在掌心里。
“阿妹,我只想做你的阿白,不想做什么周家四少爷。”
此话一出,犹如烟花猛然绽放在宁知意的心口。
她的心跳猛然加快。
她看着他的眼睛,能看到那双眼睛里藏着对她的深深感情。
宁知意反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阿白,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有没有恢复记忆,等以后我们赚够钱,我陪你回去那个什么周家,搞清楚那一切。”
“好。”
周屹白握紧了她的手。
庙街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融成了一体。
从庙街到九龙城寨的距离有多远,他们两人就牵了有多久。
一回到家,关上门。
宁知意还没来得及去开灯,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周屹白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她的双脚离了地,所有的重量都落在了他身上。
宁知意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膝盖抵在他腰侧,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周屹白低下头,扣着她的细腰,重重的吻落在宁知意雪白的肩颈。
“阿妹、阿妹……”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宁知意的后脑勺抵着门板,无处可退,也不想退。
她有些受不住地微仰着脑袋,发出猫叫的声音。
“唔~”
周屹白的吻从她的脖颈移到肩颈。
那里的皮肤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含住那片皮肤,轻轻一咬。
像是要把她吃穿入肚!
宁知意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几分,指甲陷进他后颈的皮肤里。
“别咬~”
尾音上挑,带着一丝娇气。
周屹白放过她,往上咬上她的耳垂。
这一次比刚刚重,宁知意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周屹白诱哄般开口道:“阿妹,可以吗?”
故意让两人的身体又贴近了一些。
宁知意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微睁眼眸,眼尾泛着淡淡的粉色。
“嗯~”
得到准许的周屹白,轻掐住她的下颚,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