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鬼市的沼泽里时，凌九只露出一个大黑头来。齐今岁万万没想到，他的真身竟然会如此之大，蛇身比院中老树还要粗，长长地盘踞在院子里，将整个院子都挤得满满的。只需一张口，便能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人吞下去。
齐今岁瞠目结舌了好一会：“难怪你叫我先将下人们都支开，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若是秋溪和冬菱见到此种景象，少不得要做好几天的噩梦。
凌九趴在院子里，闻言便哼了一声，碗大的鼻孔里，便喷出了两道凉凉的大风来。
到底是蛇，连呼吸都夹杂着腥气。齐今岁不适地蹙眉掩鼻，嫌弃地往旁边站了站。
一人一巨蛇在梨霜院里等了许久，齐今岁抬眼看向那已经升到中天的月亮，语气怀疑：“我娘亲当真会来吗？”
凌九正在十分努力地散发着蛇味儿，悠哉悠哉道：“放心，你……”话音未落，他嗓音倏尔一顿，神情都变得正经了不少，眼眸里闪烁着得逞的光亮：“来了！”
紧接着，齐今岁头上的狼儿忽然立了起来，便听到了三两声悠远的狼嚎声。
她心里一惊，若是叫季朝晏听到了，找过来可如何是好？
凌九却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般，看了眼她直直竖起来的狼耳，淡道：“想来你已经听见狼嚎了。”
齐今岁一怔，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听不到？”
凌九理所当然道：“这是你们狼族传递信息的法子，我一条蛇又哪里能听得到？”
说来也是。听到这话，齐今岁倒是松了口气，如此一来，想必季朝晏也应当是听不见。
她昂着头望向狼嚎声传来的方向，没过多久，便见到两头狼凌空而来，它们出现得突然，像是忽然间从月亮里跑出来的似的。
这两头狼看起来比先前救过她性命的那些要厉害，瞳孔在暗夜中闪着金色的光，不是兽类的眼神，而是人。
狼的身形比起凌九这只巨蛇来说，只能用娇小二字来形容。但当这两头狼站在凌九面前的时候，气势却丝毫没有落了下风。
其中一头狼对凌九说道：“你跟我们走，月主要见你。”
这正是凌九的目的，闻言他便屁颠屁颠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将自己缩成了一条小蛇，挂在另一头狼的背上。
眼见着二狼一蛇就要这般和谐地离开，仿佛忘了梨霜院里还有齐今岁的存在似的。
齐今岁连忙上前，拽住了凌九的蛇尾巴，问道：“那我呢？你不是说过，要带我去妖都的吗？”
凌九一扭身子，滑溜溜的尾巴便从齐今岁的手中滑走。他满脸无赖：“可如今月主只想见我，没说想见你，我也没有办法。”
当真是恬不知耻！
齐今岁出离愤怒了，扑到另一头狼背上，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下来：“今晚我无论如何都要去妖都！”
被她讹上的那头狼浑身僵硬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她竟这么快就将凌九的无赖学了个十成十。沉默一瞬后，才道：“我可以带你去妖都看一眼，但一炷香以内，你必须出来。”毕竟月主有令，说不见她。
闻言，齐今岁忙不迭点头，小鸡啄米似的，连连保证：“只要能带我进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两头狼对视一眼，然后便驮着凌九和齐今岁腾空而起。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速度太快，齐今岁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紧紧抱着身下这头狼。适应了过后，她才发现，自己似乎正在云层中穿梭。
齐今岁吓了一跳，双手又收紧了些，这么高，若是掉下去，恐怕大罗神仙也难救。
没一会，两头狼便带着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下降。齐今岁见到了鬼市的大门，看来这妖都，果然就在这鬼市之中。
他们从城门穿行而过，进入鬼市之后，又是凌空一跃，飞到了空中，数不清穿行过多少云朵，才终于停了下来。
齐今岁想象过许多次，妖都是什么模样。但当她真的站在妖都的时候，却忽然生出了一种情怯之感。想看，又不敢看。
直到听见那头狼催促：“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齐今岁这才回过神来，她的确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了。
眼见着两头狼要带着凌九离开，她连忙问道：“你们要去见月主吗？干脆……带我一起去呗？”
齐今岁满眼希冀，两头狼刚正不阿：“不可。带你来妖都已经犯了月主的忌讳，若是带你去见月主，恐怕我们都得被赶出去。”
话落，他们便不再停留，很快便消失了。
齐今岁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怔然站着，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那狼妖刚才说，她进入妖都，犯了月主的忌讳？
难道她就这样厌恶她？厌恶到连一面也不想见吗？！
齐今岁心中顿时生出许多不甘来。不让她见，她便要见，不仅如此，她还要问问，这所谓的月主究竟是不是她的亲娘？若当真是她的亲娘，又为何会这么多年都不肯见她？！
于是她提步，朝着他们方才消失的方向走去。
妖都没有云京城的井然有序，也不像鬼市那样阴暗、湿冷。
这里聚集着各类妖物，其中狼妖倒是显得稀少。与其说这是一个经历过灭族之痛后，妖怪们的避难所，倒更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齐今岁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想了想，在心中肯定道，这儿倒是很像谷潭老家……
她一个人族小女孩，独自在妖都行走，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妖怪们的目光。
齐今岁甚至能听到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这是谁啊？她怎么进来的？”
“好重的人味，她是人吗？”
一只猫妖摇了摇头：“她是妖，你们看她，头上的耳朵，像不像狼耳？”
这话一出，四周响起了一阵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竟然是血统尊贵的狼妖？！”
就在众妖纷纷朝齐今岁投来尊敬的目光时，那猫妖却轻嗤一声：“她不算是正统的狼妖，顶多就是卑贱的半妖罢了！”
他并未压低声音，像是故意说给齐今岁听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