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灵力震荡,贯穿她的神魂,似要将她撕扯开来。
镇魂珠源源不断涌出能量,支撑着她魂力的消耗。
意识回笼之际,她只觉浑身钝痛,随后又有一股暖流拂遍周身,浸润周身经脉。
她的眼睫簌簌轻颤,光源在眼前放大。不期然对上了一张略显稚嫩的脸。
流莺神色微滞,还未等有所反应,那姑娘一个激灵,卷起一阵风就往外跑:“我嘞个乖乖,师母捡回来的人真的醒了!”
声音越来越远。
这是哪里?
她撑起身子,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陈设简单,一张桌案,数本书籍,并无特别之处。
她从未想过会突然分开,因此完全不清楚这里的情况。
手下意识摸向身侧,那儿空荡荡的。
让她没来由心头一慌,整个人瞬间紧绷。
她的丹华。
不见了!
“你……先回来。”
梦流莺声音不大,却让那已经跑远的姑娘生生刹住了脚。
祝清肴屈指一弹往空中打出一道灵力,又跑了回来,略新奇地打量着面前人。
嘿,还真醒了!她就说自己的医术哪有这么差!
“你是谁?”梦流莺按了按发胀的额头,目光牢牢锁在对方脸上,“还有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我的玉佩呢?”
她的问题有点多,祝清肴被她盯得微微一怔,片刻后才开口,“我叫祝清肴。”
见她虽在问话,但气息虚弱,面色苍白,祝清肴又放松下来,凑近了些,“我乃太阴宗掌门亲传。你是我师母捡回来的。东西都在那,不过并没有见到什么玉佩。”
梦流莺顺着祝清肴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一些丹药跟自己先前的衣物,摆的整整齐齐的。
她心下微沉,却也无可奈何。
丹华与司璟有感应,她倒是不担心会丢,只是她找不到也就没办法联系上他了。
脑子里的思绪很混乱,面对全新的一切,她突然生出几分胆怯。
“我……”还想再问什么,眼前却骤然暗了下去。
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
接到传讯玉简,白茯苓火急火燎地赶到床前。
看见的是还在昏迷的梦流莺,她双手抱臂,斜晲着祝清肴,“你不是说人醒了?”
“师叔,她真醒了!”祝清肴眨眨眼,很是无辜,“只不过又昏过去了嘛!快给她看看。”
白茯苓冷哼一声,坐到床边,两根手指搭上梦流莺的腕脉。
片刻后,她眉头拧起。
魂魄伤成这样,灵力全无,居然还能醒过来——这人命是有多硬?
“师叔,怎么样?”
“怎么样?”白茯苓收回手,站起身,往祝清肴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师母下回再乱捡人,让她直接捡个灵石矿回来。这个太难养了!”
祝清肴捂着额头,小声嘟囔:“师母说是缘分……”
“缘分?”白茯苓瞥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幽幽叹气,“缘分要钱,要药,还要我的命。”
她嘴上抱怨,手却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养魂丹,塞进梦流莺口中。
“这个月的份额没了,”她站起身,拍拍手,“让她记得欠我人情。”
之前只要固定一份,如今又多了个魂魄受损的,她上哪整那么多养魂魄的药!?
何况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派了人去查,竟是一点也查不到人家的身份!
……
等梦流莺再醒的时候,又是好些时日。
她望着屋顶的横梁,目光空茫,有点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她跟司璟失散了。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声音从旁边传来。梦流莺偏头,祝清肴托着腮坐在床边,神情颇为幽怨:“又睡了七日呐,白师叔都快被你气死了,说你浪费她的灵药。”
梦流莺没有接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祝清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你总共昏迷了近三月。你魂魄好像受了很严重的损伤,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梦流莺垂眸,手指抚上腕间的镯子,一圈圈慢慢地转。
这期间她断断续续醒过几次,时间都太短,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他们口中带她回来的“师母”。
倒是趁着醒来的一时半刻,从祝清肴断断续续的絮叨里,拼凑出了这个位面的轮廓。
潮生界。
人魔割据两方,只分凡境与魔域,互不相让。
这里没有妖族,只有妖兽,能化形的少之又少。
普通人只要能感知灵力,皆能修炼,亦可飞升至九重天。
修为划分倒与湘洲大陆的并无分别,依旧是化神境可飞升。
这里他们似乎只知九重天,并不知晓还有其他位面。
梦流莺听着,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轻轻蜷了一下。
她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凭空出现,是以他们问时,只道记不清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祝清肴回头看了一眼,立刻站起身:“师母!”
待看清身后跟着的一人,随即又道,“师兄。”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梳着妇人髻,模样和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
祝清肴乖乖叫了人,便跟师兄退至一旁。小声与旁人嘀咕,“三师兄怎么回来了?”
那被叫师兄的男子沉吟片刻,也不瞒她,“魔族大肆进犯,欲攻破嘉禾关结界,其它宗门联合想请师傅出关。”
“魔族真是该死!那可是凡境最后一道屏障了!”祝清肴义愤填膺的开口,不自觉拔高了声音。
梦流莺垂着眼,睫毛轻轻一颤。
魔族要攻打人族……
“我是太阴宗主事,时微,你如今可有好些?”那女子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唤回了梦流莺的思绪。
梦流莺抬眸,对上她的目光。
时薇又问,“姑娘是哪里人,可还记得什么?怎么会晕倒在荒林?”
见她没应声,时薇语气中带了几分试探:“可是魔族伤的你?捡到你那日,你身上还沾了些魔气。”
荒林?
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魔气,或许是司璟的气息。
梦流莺安静地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时薇身上,思绪慢慢的转。
过了几息,她轻轻摇了摇头,“我叫梦流莺……其他的记不太清了。”
她语气平淡,神色坦然。见她不愿多说,时微也没有再问。
白茯苓早就说过,她魂魄受损灵力也探查不到,醒来不是痴傻已是万幸。
这场对话终究只持续了片刻,许是没了每日司璟为她渡去生机,她就算清醒,时辰也没有太久。
……
再次清醒的时候,她托祝清肴找来了一份潮生界的地图。
“太阴宗。”
原来是这个阴。
梦流莺指尖无意识滑到阴字上,嘴里呢喃着,不期然对上了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那双眼睛朝她眨了眨,水汪汪的。
见梦流莺看过来,祝清肴赶忙补了一句:“我们可是正经仙门。”生怕她不信,又加了句,“还是整个潮生界第一大宗门!”
他们的开山老祖真的没有想过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祝清肴有时候也吐槽,门派名字像邪宗。
好在这都已经是过去式了,自从他们成为潮生界第一宗,谁还不认得他们!
梦流莺弯了弯唇角,目光掠过各大宗门地界,落在了地图另一侧,那一片标注着黑色的区域。
魔域。
“人魔两族打了多久了?”她问。
“打了有几千年了……不过这两年魔族才闹的比较凶。他们总想打破凡境的结界让魔气倒灌进凡境,真是太可恶了!”
人类怎么可能在满是魔气的地方生存下去嘛!
祝清肴倒也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梦流莺。
面对一个毫无攻击力又脆弱的人,她多少带了几分怜爱。
梦流莺听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那片黑色上。
司璟找不到她,最可能的就是先去那里。
不知有没有能去到魔域的办法,她得去看看。
……
等时薇再次见到流莺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好了不少。
“……这段时日多有叨扰。”她忽然抬起眼,声音轻而缓,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说出口,“流莺感激不尽,如今我身无长物,待我寻到夫君,定当报答。”
语气诚恳,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同时错愕不已,没想到人家已经成亲了。
彼时白茯苓也在,收回了给时微把脉的动作,她直截了当,“你想离开?”
梦流莺:“我得离开。”
虽留在这或许还能找到重修灵力的办法,可她终究耽误太久了。
“可有去处?”话是时微问的。
梦流莺摇摇头,她没地方去,也不知道要怎么找司璟。
人魔两族冲突不断……或许先到嘉禾关,再做考量。
“梦姐姐为何不留下?”祝清肴惊讶,
“我耽误的时间够久了。”梦流莺看向她,语气平静,“我夫君许是也在寻我。今日来也是想借点灵石。”
时薇一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梦流莺身上,片刻后,她才开口:“你成亲了?”
先前一直不曾听她提起过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