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回到总团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电话本,翻到沈若棠的电话。
总团的电话在走廊尽头,一台黑色的老式电话机。宿舍走廊里没人,灯光昏黄,光线朦朦胧胧的。
她走过去拿起听筒,手指伸进转盘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
听筒里传来嗡嗡的电流声,然后是漫长的等待。苏晚晴靠着墙站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电话那头有人接了。
“喂?”
沈若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软软的。
“舅妈,是我,晚晴。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苏晚晴的声音温柔,嘴角微微翘着,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关切。
“晚晴?”
沈若棠的声音紧张了起来。
“我最近过得挺好的,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舅妈。我就是想问问您身体好不好,最近忙不忙。”
苏晚晴靠在墙上,把听筒换到另一边。
“好久没给您打电话了,怪想您的。”
沈若棠笑了一声,声音放松下来。
“好,都好。你呢?文工团忙不忙?”
“忙,最近在排新节目。”
苏晚晴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舅妈,我跟您说个事,您别着急。”
沈若棠的声音又紧张起来。
“什么事?”
“就是……修远哥出了点事。我想着他可能怕您担心不和您说,但是我又觉得您得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苏晚晴听见沈若棠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许多。
“津年他出什么事了?”
沈若棠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出任务,遇到山体滑坡。人没事,但是胳膊骨裂了,脸上也伤了。”
苏晚晴的声音放得很轻。
“医生说要养三周,不能提重物。”
电话那头的沉默更长了,苏晚晴都能想象沈若棠现在的样子。
“津年伤的严重吗?”
沈若棠的声音有些发抖。
“骨裂……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医生说养好了就不会。舅妈,您别太担心。修远哥现在在家里养伤呢,林知意在照顾他。”
“在家养伤?这么严重的伤势干嘛不住医院?林知意她能照顾明白什么啊?”
沈若棠再也维持不住平静,有些气愤。
“舅妈,您别担心。知意姐虽然年轻,但应该能照顾好修远哥吧……估计修远哥的伤势也不严重,我看她还挺有精神的。昨天我去医院碰见他们,她还穿了新衣服,气色也挺好的。”
苏晚晴的话带着安慰。
但沈若棠却从里面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林知意还有心情打扮?
沈若棠喃喃的声音里带着后怕。
“津年怎么会遇到山体滑坡?”
“修远哥他们进山搜救地质勘探队,回来的路上遇到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舅妈您别急,修远哥人没事就好。”
苏晚晴温柔地极力安抚沈若棠。
沈若棠沉默了一会儿。
“晚晴,我明天坐火车过去。”
苏晚晴的声音里带上了惊讶。
“舅妈,您要过来?修远哥没事的,您不用专门跑一趟。东北那么远,您一个人坐火车……”
“他是我儿子。”
沈若棠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不放心,你告诉我津年现在在哪,我直接过去。”
“舅妈,修远哥在家属院养着呢。您到了军区,让人带您去找他就行。”
苏晚晴顿了顿,“您真的不用……”
“我已经决定好了。”
沈若棠打断她。
“晚晴,谢谢你告诉我。要不然我还不知道。”
苏晚晴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舅妈您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我这边走不开,没法去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能找到。”
沈若棠说完,又补了一句。
“晚晴,我这边得三天以后才能到东北。津年那边……你这两天有空的话,帮我去看看他。”
苏晚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犹豫。
“舅妈,我文工团这边排练紧走不开。而且修远哥有知意姐照顾呢,我去了也不方便。”
沈若棠没再说什么,说了声“谢谢”,就挂了苏晚晴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苏晚晴把听筒放回去,站在桌前没动。
走廊里的灯光昏昏黄黄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嘴角慢慢翘起来。
等沈若棠过来了,她看林知意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电话挂断了。
沈若棠把听筒放回去,手还搭在电话机上没松开。
陈远志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她站在电话前没动,脚步顿了一下。
“若棠,你怎么了?”
他把书放在桌上,走过来。
沈若棠没回答,她的手从电话机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
陈远志看了她一眼,没急着追问,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先喝口水吧。”
沈若棠在沙发上坐下来,郁郁寡欢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远志,津年出事了。山体滑坡,他的胳膊骨裂了,脸上也伤了。”
陈远志在她对面坐下来,眉头皱了一下。
“严重吗?”
“说是医生说养三周就好。”
沈若棠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
“晚晴打电话来说津年现在在家养着,他那个媳妇在照顾他。”
“人没事就好。”
陈远志的语气平静,伸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沈若棠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不满。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着急有什么用?”
陈远志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医生说养三周就好,那就是不严重。你跑过去,他也好不了更快。”
沈若棠不高兴了,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杯底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是我儿子。他受了伤,我能不去看看吗?”
陈远志看着她,没接话。
他在镇里当书记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沈若棠现在这个状态,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晚晴还说……”
沈若棠顿了一下。
“说津年那个媳妇,她在医院碰见的时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对津年一点都不上心!”
陈远志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若棠,人家小林照顾津年是她的事,穿什么衣服是她的事。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