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舟并未直接返回驿馆,而是借口身体不适需要静养,独自离开队伍。曲意绵心知他另有安排,便主动留在驿馆应对方敬之和刘公公的盘问,为他争取时间。
萧淮舟绕过几条街巷,在一处废弃的旧宅前停下。这是苏月明提前安排的秘密据点,凌无雪和几名在秋猎中受伤的将领已经被转移至此。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内杂草丛生,屋檐下挂着几盏昏黄的油灯。苏月明、裴砚之、葛昭已经等候多时,几人神色凝重,显然都察觉到京城局势的诡谲。
“凌姑娘的伤势如何?”萧淮舟问道。
苏月明摇头:“箭伤虽已处理,但她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不过她坚持要见你,说有要紧事。”
萧淮舟走进内室,凌无雪半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保持着警觉。她看见萧淮舟,直接开口:“影月商会的核心人脉还在运作。我在边关时曾听闻,谢云澜虽死,但他的副手'柳先生'接手了所有暗线。此人行事更加隐秘,从不露面,只通过密信与各方联络。”
萧淮舟眉头微皱:“柳先生?此人可有线索?”
凌无雪从枕下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萧淮舟:“这是我从影月商会一名死士身上搜出的。上面记载了几个京城的联络点,其中一个在兵部附近的茶楼。”
萧淮舟展开纸条,上面用极细的字迹列出了五个地址,每个地址旁都标注着一个代号。他将纸条递给裴砚之:“这些地方,你可曾听闻?”
裴砚之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这个茶楼我知道,是兵部几位官员常去的地方。还有这个,标注'甲三'的地址,是刑部一名主事的宅邸。”
苏月明接过纸条,指着其中一个地址说:“这个在皇城司附近,是一家绸缎铺。我曾派人查过,铺子表面经营正常,但后院常有陌生人出入,行踪诡秘。”
萧淮舟沉默片刻,说:“看来影月商会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这些暗桩若不拔除,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
葛昭站在角落,忽然开口:“我可以去查。”
众人看向她,葛昭神色冷漠:“我曾在谍者组织受训,擅长潜入和追踪。这些暗桩若是藏得够深,正面查探只会打草惊蛇。”
萧淮舟犹豫片刻,最终点头:“那就拜托你了。但要小心,这些人既然能潜伏至今,必定不简单。”
葛昭没有多言,转身离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苏月明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低声说:“这姑娘虽然冷漠,但做事倒是靠谱。”
裴砚之却皱眉道:“她的来历不明,我们对她了解太少。万一她另有目的……”
“她不会。”曲意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我刚才去了趟药铺,给凌姑娘抓了些补血的药。”
她将药包放在桌上,看向萧淮舟:“葛昭的事,我会盯着。但眼下更要紧的是,方敬之和刘公公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行踪。刘公公刚才派人来问,说是陛下有旨,要你明日一早入宫面圣。”
萧淮舟神色微变:“这么快?”
曲意绵点头:“我猜他们是想趁你立足未稳,先发制人。若你不去,便是抗旨;若你去了,恐怕会被当场问话,甚至软禁。”
裴砚之沉声道:“这是阳谋。无论你去与不去,都会落入被动。”
萧淮舟沉默良久,忽然问道:“凌姑娘,你说北溟在宫中有暗桩,可知是何人?”
凌无雪摇头:“北溟的暗桩分级极严,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具体身份,连我也不清楚。不过,此人必定位高权重,能够接触到皇帝的日常起居和朝中机密。”
萧淮舟眉头紧锁。若北溟的暗桩真的潜伏在宫中,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这次单独入宫面圣,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我陪你去。”曲意绵忽然说。
萧淮舟看向她,摇头:“你不能去。宫中规矩森严,外人不得擅入。”
“那我就在宫外等你。”曲意绵语气坚定,“若你出事,我至少能第一时间知道。”
萧淮舟没有再拒绝。他知道,曲意绵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夜深人静,众人各自散去。曲意绵回到驿馆,推开房门,却发现屋内多了一个人。葛昭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神色淡漠。
“你怎么在这?”曲意绵问。
葛昭没有回答,只是将铜钱放在桌上,说:“我去了那家绸缎铺。后院确实有人,但不是影月商会的人。”
曲意绵心头一紧:“那是谁?”
“北溟的人。”葛昭说,“我认出了他们的暗号。这家铺子,是北溟在京城的一个联络点。”
曲意绵倒吸一口凉气。影月商会和北溟,竟然在京城有如此深的渗透。她忽然想起刘公公身上的冷香,那股味道与谢云澜书房里的一模一样。难道刘公公也与影月商会有关?
“还有一件事。”葛昭忽然说,“我在铺子外看见了一个人。”
“谁?”
“刘公公。”葛昭的声音冷静,“他在铺子外站了很久,似乎在等什么人。后来,有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从后门出来,与他交谈了几句,然后离开。”
曲意绵心头猛地一震。刘公公与北溟的人有联系,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他就是北溟在宫中的暗桩?
她立刻起身,准备去找萧淮舟,却被葛昭拦住。
“别去。”葛昭说,“现在去找他,只会打草惊蛇。刘公公既然敢在京城活动,必定有所依仗。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曲意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葛昭说得对,现在贸然行动,只会让对方警觉。
“那我们该怎么办?”曲意绵问。
葛昭沉默片刻,说:“明日萧淮舟入宫,我会暗中跟随。若有异动,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曲意绵点头,没有再多问。她知道,葛昭虽然冷漠,但做事极为可靠。
夜色愈发深沉,窗外传来几声犬吠。曲意绵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皇城,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明日的面圣,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曲意绵心头一紧,迅速吹灭烛火,躲在门后。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曲意绵正要出手,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是沈肃。
曲意绵松了口气,重新点燃烛火。沈肃脸色凝重,递给她一封信:“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曲意绵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信是苏月明写的,信中只有短短几句话:“曲家产业被人恶意收购,南风馆姑娘被扣押。幕后之人,疑似新任兵部尚书韩庆。速回。”
曲意绵攥紧了信纸。她知道,这是对方在逼她就范。只要她和萧淮舟不回京,曲家和南风馆就会继续受到打压,直到彻底垮掉。
“我们必须尽快查清韩庆的底细。”曲意绵说,声音冷静,“若他真的是幕后黑手,那么明日萧淮舟入宫,恐怕会更加凶险。”
沈肃点头:“我会派人盯着韩庆。但你也要小心,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动手,必定有所依仗。”
曲意绵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