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到家了。”
张崇兴晚上在秀莲家住了一晚,转天一大早,就回家了。
出去这么多天,他惦记老婆孩子,一路上鞭子都抡出残影了,大青也结结实实的遭了一通老罪。
“诶呦!我的老闺女啊!”
一把将正在炕上爬着玩儿的豆豆抱起来,先蹭蹭那粉嫩嫩的小胖脸儿。
结果……
“臭,臭,爸爸臭!”
豆豆的两个小爪子对着张崇兴的脸就是一通挠。
“干啥呢,干啥呢?”
鲁萍萍赶紧把孩子接过去,满脸嫌弃地看着张崇兴。
“闻闻你这一身味儿,赶紧把衣裳换了,再洗洗去,别把我闺女,儿子给熏着了。”
有味儿?
张崇兴还真没觉出来。
不过这么多天,大半时间都在火车上,就算是在京城住招待所,也没有条件洗澡,这身上……
“洗,洗,这就洗。”
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一身干净衣裳,还是当初兵团给他的奖励。
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是大补丁摞着小补丁,洗的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后院儿有水,张崇兴端着大木门,去放杂物的那间房,结结实实地蜕了一层皮。
呼……
还是清清爽爽的好啊!
等再进屋,孙桂琴也回来了。
“小草儿都安顿好了?”
“放心吧,妈,都安顿好了,用不着操心她,那孩子到哪都挨不了欺负。”
想到送小草儿去报道那天,在宿舍里遇见的那两个奇葩家长,小草儿一顿夹枪带棒的怼,这还能受了别人的欺负。
唉……
“小草儿才16,就去那么老远的地儿念书,这要是有个病,有个灾,家里人手都伸不过去。”
“妈,还有大树呢,萍萍有好几个战友也都在京城念书,等过两天稳定下来,让她给战友写几封信,平时就算真有啥事,也能照应着。”
鲁萍萍也跟着说:“对啊!妈,等会儿我就给他们写信。”
听他们两口子都这么说,孙桂琴的心里总算是踏实了点儿。
“来回折腾这么多天,累坏了吧?快歇歇吧,妈去做饭!”
孙桂琴说着就要下炕。
“妈,急啥啊?还没到晌午呢,来,都看看我给你们带的东西。”
大老远的去了趟京城,哪能不给家里人带点儿东西回来。
张崇兴说着,把包拿了过来,先登场自然是京城大八件儿。
然后是……
“这是纱巾,京城那边儿妇女出门都戴这个。”
张崇兴给孙桂琴和鲁萍萍一人买了一条。
京城那边出门戴这玩意儿,不光是为了,主要还是……
沙尘暴!
防风治沙工作还没启动,三北防护林工程也要到80年代才开始规划。
到了春秋季,整个华北地区都是满天黄沙,不把脑袋包裹严实了,都没法出门。
“这是你的!”
豆豆一把抢过那个大塑料娃娃,咧嘴露出满口的小白牙。
“又瞎花钱!”
孙桂琴嘴上嫌弃着,脸上的笑模样却怎么都藏不住。
儿子心里惦记着她这个当娘的,还有啥比这个更暖心。
“这也太艳了,戴出去还不得让人说我是个老不正经。”
“妈,哪艳了,您这个岁数正合适。”
鲁萍萍说着,拿过那条红纱巾,无师自通的,给孙桂琴围上。
“好看!”
她的那条是黄颜色的,戴上以后,更显年轻。
“对了,你今个咋没去上课?”
张崇兴这才反应过来,今个又不是周末,鲁萍萍没去学校。
现在村里小学,就她一个老师,一个人要教五个年级,每天回来光是批改作业都要忙到深夜。
“你过糊涂啦?忘了今个是啥日子?”
呃?
张崇兴闻言,朝月历牌看了一眼才知道,今天……
国庆节!
“还真是过糊涂了。”
说了会儿话,苗苗带着弟弟妹妹回来了,拆开了大八件儿就往嘴里塞。
孩子们平时虽然也不缺嘴,可京城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寻常哪有机会吃到。
“就知道吃,试试你爸给你们买的新衣裳。”
新衣裳?
那玩意儿有啥用?
能顶饿吗?
能解馋吗?
苗苗这个大馋丫头眼里,除了吃的,啥也装不下。
麦麦和她就不一样了,小丫头正是知道臭美的时候,换上了新衣裳,就迫不及待地要出去显摆。
鲁萍萍见状,一把就将麦麦给薅回来了。
“哪去啊?该吃晌午饭了,等会儿再出去疯。”
还是狗蛋儿最懂事,试过新衣裳就脱了下来,说要留着过年穿。
“你傻啊?还过年穿,大雪刨天的,你穿着这个出门,还没到院门口呢,就给你冻成冰坨子了。”
苗苗一脸嫌弃地看着狗蛋儿,这个弟弟学习好有啥用,脑子不灵光,啥都是白扯。
“你还好意思说你弟啥,啥时候考个及格回来,我就烧高香了。”
对苗苗的学习,鲁萍萍已经基本上放弃了,每回小测验,都能气得她血压飙升,再这么下去,她感觉自己迟早得被气死。
“我那是不乐意考,我要是认真学,门门都是100分。”
“你脸呢?”
鲁萍萍实在懒得搭理这个大丫头,摆摆手,让她带着弟弟妹妹滚厢房去。
“走喽!”
得了圣旨,苗苗一把将那一包吃食,抱着就跑了。
“姐,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豆豆从炕上出溜下去,跟着一起跑了。
“这几个丫头,也忒闹人了。”
孙桂琴笑着说道。
可闹归闹,家里要是没孩子,几个大人冷冷清清的有啥意思。
像村里老梁家,老两口子一辈子没孩子,将来有个病,有个灾啥的,能去指望谁。
孙桂琴去做晌午饭了,元宝正睡着,身边没有孩子闹腾,鲁萍萍终于能腾出空来,归拢一下村里的账目。
现在村子里的产业不少,又是种蘑菇,又是种菜,还有养鸡场和机械厂,月月都有进项。
项目上面可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你快歇会儿吧!”
“闲不下来,等会儿算完帐,我还得出小测验的卷子,五个年级呢,这几天也不得闲。”
等再过些日子,村里又要收豆子了。
现在豆子也用收割机,可晾晒还是要人工。
等到豆子进了仓房,就能等着猫冬了。
“我回头找找刘海,让他和县教育局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给咱们这儿安排个老师。”
“拉倒吧,这话都说一年多了,咱们这地方太偏,谁愿意过来,上面真要是强行安排人,人家也未必上心,我先顶着吧,以后再说。”
话是这么说,可要说忙也是真忙。
这次开学,又多了不少学生,小草儿和大树考上了大学,让村里人看到了出人头地的希望。
以前都觉得农村孩子想要考出去不容易,认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也就行了。
没有人觉得读书能有多大的出息,可小草儿和大树给所有人打了个样儿。
让村里人看到了除了种地之外的另一条路。
“你……别太累着了。”
鲁萍萍笑了:“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要说累,谁还能比张崇兴更累。
村里的这些产业,哪样不得他牵头,遇到啥事,也都是他出面处理。
“对了,前几天……大姐来了,跟我说了个事。”
张金凤!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大姐来……不会是为了鲁康吧?”
呃?
鲁萍萍一愣:“你知道了?”
张崇兴把鲁文川和马丽萍找来求帮忙的事说了一遍。
“他们也真好意思,他儿子干了这见不得人的破事,让我爸妈出钱,还给安排工作。”
鲁萍萍一闹,把元宝给吵醒了,张崇兴赶紧抱起来哄着。
“你这么激动干啥?”
“你说我激动啥,你知道让鲁康搞大了肚子的是谁吗?”
“谁?”
“李二红!”
呃……
李满囤同父异母的老妹子。
这么一说的话……
还亲上加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