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
鲁萍萍这一嗓子直接把苗苗给吓醒了。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扁着嘴就要哭,看到张崇兴的时候,那小表情一怔,随后两条肉乎乎的胳膊伸了过来。
“爸爸!玩去呀!”
呃……
这黑天半夜,大雪刨天的,上哪玩去。
见张崇兴居然胆敢不抱自己,苗苗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就是……
啊……啊……啊……
小孩子大概都这样,最拿手的就是哭。
张崇兴刚想去抱,就被鲁萍萍一把给挡下了。
“看你这一身脏的,赶紧把衣裳换了去,锅里有热水,好好洗洗。”
张崇兴这才反应过来,可不敢让自己身上的血腥气熏着了大闺女。
鲁萍萍顺势将苗苗抱在怀里,先朝小屁股拍了两巴掌,挨了揍,小丫头立刻安静了,满脸委屈地抽泣着。
“爸爸!”
张崇兴正在堂屋换着衣裳,闻言忙不迭的答应。
这小东西叫人的时候,要是不及时应,她能一直喊,有时候把嗓子都给喊哑了。
脱了衣裳,又兑了一盆温水擦了身上。
咝……
碰到肩膀的时候,一阵火辣辣的疼。
昨天肩膀上被老虎拍了一巴掌,这会儿已经肿起来了。
好在没伤到筋骨,活动着虽然有些滞涩,但并不严重。
换上干净衣服,等张崇兴再进屋的时候,鲁萍萍已经把苗苗给哄睡了。
“你去驼峰山了?”
昨天听说张崇兴去饲养场骑走了大青的时候,鲁萍萍就已经猜到了。
“你还去打了老虎?你……你不要命了?”
鲁萍萍努力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怒容却是清晰可见。
张崇兴见鲁萍萍真的生气了,连忙解释。
“我也不是特意去打老虎的,就是……碰巧遇上了,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影的回来了嘛!”
“你还挺得意呗?”
呃……
得意谈不上,不过张崇兴确实觉得自己挺牛逼的。
赶山的一辈子能猎到一头老虎,这得是多大的成就。
就像钓鱼佬从河里起出来大货一样,咋不得显摆几天啊!
“我以后不去了,还不行嘛,再说了,你还信不过我的本事。”
张崇兴的本事,鲁萍萍自然是知道的,可这并不是张崇兴几次三番涉险的理由。
“我嫁你,是为了和你好好过日子,不是陪着你提心吊胆的。”
听到这话,张崇兴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我从来没指望过上啥大富大贵的日子,就想着全家人平平安安,你咋就……咋就……”
鲁萍萍越说越急,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张崇兴见状也慌了神。
“萍萍,你别着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冒险了。”
保证?
睡在一个被窝里,鲁萍萍还能不知道张崇兴的性子。
这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今天是因为自己发火了,张崇兴才这么老实,等过些日子,这件事变淡了,绝对又会固态萌生。
上次进山打豹子,才安分了多少日子?
“你……真不用这么拼,咱家现在的日子已经够好了。”
住着砖瓦房,三转一响,还有电风扇,平时吃的也多是白面为主,隔三岔五的饭桌上就有荤腥。
这样的日子,鲁萍萍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可她总觉得……
张崇兴好像一直不知足,真不知道,到底要啥样的日子,他才能满足。
“那可不行,过日子就得这山望着那山高,今天过得要比昨天好,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可是在电话里答应过爸妈了,得让你过上人人眼热的好日子。”
“你当咱家现在的日子,别人就不眼热了?”
鲁萍萍说着,无意间碰到了张崇兴的肩膀。
张崇兴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
可就是这无意识的举动,让鲁萍萍看出了不对劲儿。
“你把衣裳脱了!”
呃……
“大冷天的,脱衣裳干啥,再说你现在月份大了,孩子还在旁边呢。”
这个狗男人。
鲁萍萍听得面红耳赤,气的想打人。
“你少跟我瞎打岔。”
鲁萍萍虎着脸。
“脱!”
张崇兴见躲不过去了,俩人每天睡在一铺炕上,迟早鲁萍萍也能发现。
看着张崇兴脱下上衣,肩膀上一片青紫色,鲁萍萍差点儿惊呼出声。
“你……你刚才还说没事呢!”
“这算啥事,赶山的,谁身上不带伤,我就是……磕了一下子,没啥大毛病,我检查过了,没伤着筋骨,养几天就好了。”
肿起来这么一大片,哪里是几天就能养好的。
“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鲁萍萍看着,感觉心头一阵酸涩,她心里其实很清楚,张崇兴之所以这么拼,全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家。
“你不疼,我疼,我心疼!”
张崇兴听着,心里……
也说不清是一种啥滋味儿。
“放心,以后不会了。”
鲁萍萍俯身靠在张崇兴的怀里。
“你就算不惦记我,也多想想孩子。”
张崇兴笑了:“我谁都惦记,对了,看看我买了啥。”
说着,张崇兴走到柜子前,拿起了那个大纸盒子。
“这是啥?”
纸盒子上面就印了两个字——红旗!
张崇兴没说话,直接把电视机从纸盒子里抱了出来。
“这是……”
鲁萍萍还真没见过,即便从小生活在哈尔滨这样的大城市,可她平时能接触到的,都是和她一样的工人阶级子弟,谁家能买得起这玩意儿啊!
四五百块钱的价格,一名工人不吃不喝,干上一年都未必挣得出来。
“电视机!”
鲁萍萍听得一愣,她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
有了这玩意儿,在家里就能看电影。
“这……这得多少钱啊?”
鲁萍萍轻轻摸了摸电视机的壳子。
“不贵,四百多!”
呃?
不贵?
这话也就张崇兴敢说,换作其他人,哪怕是大干部,也说不出这种话。
“四百多,就买这么个大盒子?我看你就是有钱烧包。”
这话说的……
“挣钱不就是为了花,要不然我那么拼干啥?”
要是钱挣回来,全都压箱底藏着,还有啥意思。
钱只有花出去了,那才叫钱。
否则的话,就是一堆破纸片子。
“这也太贵了。”
“不贵,等以后咱们家还得添置别的家当呢,我听人说,现在还有洗衣机,把脏衣服扔进去,机器就能洗干净,还有电冰箱,吃剩下的东西放进去,搁多少日子都坏不了。”
电冰箱对东北这个地方来说,确实有点儿鸡肋。
这里一年到头,除了雨季来临前有段时间,热得不像东北,其他月份,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
而且,这年头谁家吃饭还能有剩的?
家里孩子多得,一顿饭吃完,连碗都能给舔干净了。
“还有呢……”
张崇兴说的这些,鲁萍萍有的听说过,有的闻所未闻。
就比如张崇兴说的那个空调,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这个……咋看?”
其他都还离得太远,电视机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虽然埋怨张崇兴败家,可这稀罕物,也勾起了鲁萍萍的好奇心。
“我试试!”
现在的电视没那么复杂,插上插销,连上天线就能用,只不过……
滋啦……滋啦……
哗……哗……哗……
咋都是雪花?
连一点儿模糊的影像都没有。
本来看到电视亮起来的时候,鲁萍萍还挺期待的,可等张崇兴调试了半晌,屏幕上除了雪花,啥狗屁玩意儿都没有,那种期待也立刻消失了。
“四百多块钱就买了个这?”
呃……
张崇兴咋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今个天不好,再说了,现在也太晚了,等明天,明天我就把电线杆子架上,到时候肯定能看见节目。”
不光鲁萍萍期待,张崇兴的心里也是一样。
这个年代,电视上都有啥节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