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盛泽正啃着排骨,满嘴酱汁。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徐启明。
林见微拿起手机,冲盛延示意了一下,起身走到包间角落接起来。
“微微。”徐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你提的条件我们同意,我们夫妻俩的股份可以给你。”
林见微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是——”果然,转折来了,“我们只能转我们夫妻两个人的股份,安安那份不能动,得给她留着。”
林见微靠在墙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安安那份,等她出来之后,她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徐启明在电话那头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微微,我知道我们俩对不起你,但安安她毕竟是我们从小养到大的女儿,她还年轻,将来从里面出来,什么都没有的话……”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怕徐岁安从牢里出来没有依靠,一个人活不下去。
林见微弯着的嘴角慢慢放平了,眼睛里划过一道冷意。
他们对徐岁安还真是好。
“真是感人的亲情。”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徐启明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声音更低了几分:“微微,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也知道安安那个性子,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
“行了。”林见微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我答应你们。”
徐启明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条件要改。”林见微语气不变,“你们一家三口的股份,我只留百分之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百分之五?”徐启明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
“对。”林见微说,“百分之五的股份,够你们一家三口生活了。”
徐启明那边沉默了很久,林见微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俞卉在背景里急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的声音。
“你们是直接选择破产清算,还是答应我的条件?”
过了好一会儿,徐启明才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砂砾:“……好,就按你说的办。”
林见微挂断电话,转身走回餐桌。
盛泽已经啃完了排骨,正拿纸巾擦手。
倒是盛延抬起眼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把转盘上那盘她爱吃的清炒时蔬转到她面前。
林见微坐下来,拿起筷子,神色如常地夹了一筷子菜。
“没事吧堂嫂?”盛泽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什么。
“没事。”林见微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吃饭。”
吃完饭,盛泽冲林见微和盛延挥了挥手:“那我回学校了,堂嫂改天见。”
“路上慢点。”林见微说。
回去的路上,林见微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落,光影交替着从她脸上滑过去。
盛延单手握着方向盘,等红灯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
“累了?”
“还好。”林见微说,目光还落在窗外,“就是在想徐氏的事。”
盛延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徐启明答应了,股份的事这两天就能办。”林见微转回头,语气很平,“盛氏的资金最快什么时候能到位?”
“明天。”盛延说,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去,“我已经让韩齐准备好了。”
林见微点了点头。
盛延又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知道,她心情不太好。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林见微所料,忙得像打仗。
股份转让的手续办得很顺利。
徐启明和俞卉签了字,徐岁安那份股份被单独剥离出来。
林见微以绝对优势成为徐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同一天,盛氏的资金正式注入,徐氏的资金链断裂风险被暂时稳住。
董事会那天,林见微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走进徐氏大楼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喊人。
会议室里坐着的那些老面孔,有认识她的,有不认识她的,但所有人都在打量她。
太年轻了。
也太安静了。
林见微在主位上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翻开面前的文件。
“开始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林见微同时管理着微众和徐氏两家公司,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早上七点在徐氏开高管晨会,九点赶到微众处理事务,下午两边轮流约谈部门负责人,晚上还要审文件。
徐氏这边的事比预想中更复杂。
徐启明留下的烂摊子不止是钱的问题,还有人心涣散、流程混乱、中高层各自为政。
林见微一个一个部门地过,该换的人换,该留的人留,花了将近一个月才把架子重新搭起来。
两个月里,她和盛延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有时候她到家的时候盛延已经睡了,有时候盛延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
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见面还没有发的消息多。
两个月后,徐氏终于步入了正轨。
新团队磨合得差不多了,流程也理顺了,不再需要她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林见微把日常运营交给了新提拔的副总,自己每周去徐氏两天,其他时间远程过一下重点事项。
肩膀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她终于能在晚上八点之前到家,能和盛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晚饭,能窝在沙发上完整地看完一部电影。
生活好像终于慢下来了。
林见微在徐氏开月度经营分析会,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财务总监正在汇报上个月的现金流数据,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数字一行一行地列出来。
林见微坐在主位上听着,手里转着一支笔。
忽然,一阵毫无征兆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皱了皱眉,压了一下,没压住。
恶心感来得很猛,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上来,伴随着一阵头晕和莫名其妙的燥热。她放下笔,手撑了一下桌子。
财务总监还在讲:“……应收账款回笼周期比上个月缩短了三天,主要是……”
“等一下。”林见微打断了她。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见微捂着嘴,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坐在她旁边的副总李元吓了一跳:“林总?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