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烟眉心微微蹙起。
她并不知道对方嵌着变声器,因此嗓音听起来很沉很重,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声线。
可与此同时这样冷冰冰的语气,却又无形之中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不过这并不是路烟现在关心的重点。
她历来骄傲惯了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向一个绑架她的人屈服妥协,冷哼道:
“我就算饿死,也绝不要让你这种见不得光只能暗戳戳搞绑架囚进的脏东西喂我!”
顾沉聿微垂着幽邃寒眸,通过箍在路烟眼前那层单向屏蔽视觉感官的半透明眼罩,清楚看到路烟那双睁得大大的漂亮眼睛。
像是憎恨的,又像是不安的。
“是吗?”他对路烟的骂声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提醒,“比起饿死,你被关在这里一辈子的可能性更大。”
这座古堡的星标位置很隐蔽,只要他不主动向外界释放星频讯号,就不会被帝星的人发现这里。
只要他想,路烟确实就会被他关在这里一辈子。
就在昨日,他收到了总统阁下的命令,原本是要在今日从边陲星域返回帝星王宫参加战役会议的。
临了出发之前,顾沉聿做梦预知到了有关路烟未来的所有一切。
在两人离婚不久之后的未来,路烟为了追寻那个姓程的医生,不顾危险开着飞船闯进外域,却被程霖舟抢走唯一的那艘飞船,被弃在外域惨死的结局……
顾沉聿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立刻给路烟拨去了电话。
毫无意外,没有能够拨通。
除去重要场合的日子,路烟会看心情接一回他的来电,平时根本不可能接听他的电话。
他将梦里预知的结局信息编辑好打算给路烟发送消息过去,临了在点击发送之际。
顾沉聿指尖在光屏停顿了一瞬,忽然面无表情删掉了所有信息。
路烟一个字也不可能会相信他的。
她只会毅然决然跟他离婚,继续去追寻姓程的那个男人。
顾沉聿说服不了路烟回头,那么,要任由路烟走向那个无法挽回的悲惨结局吗?
他能够接受得了路烟死去吗?
答案是。
不能。
即便联姻这四年以来,路烟对他毫无感情,甚至连他们之间的孩子都可以弃之不顾,但顾沉聿心底深处也依然还是犯贱一般地爱着路烟。
尽管路烟对此一无所知。
而基于现状,顾沉聿唯一能够想到的阻止路烟的办法,就是把她关起来。
只要不放路烟出去,只要路烟不会出现在不久将来的区利星域,路烟就不会死。
顾沉聿知道自己不应该对路烟生出这样阴暗的念头。
路烟本就无比憎恶他这个丈夫,一旦被路烟发现是他绑架囚进了她,两人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关系只会破裂得更快。
但是,他最终还是这样做了。
……
路烟听到男人说要把她关在这里一辈子,蓦地一下子瞪大眼睛,“你敢?!”
头顶上那道声音依旧冷漠无比:“所以你最好配合一点。”
路烟深深吸了吸气,权衡半晌,只能不情不愿挤出一句:“我不要你喂。”
男人沉默了片刻,放下手边的餐具,握住她纤细的腕间,用指腹指纹在环扣那里按了两下。
很快,路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恢复了一点力气。
但那点力气摆在男人面前就只是负隅顽抗,所以她也并没有白白浪费力气,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餐具,忿忿地进食。
一边又忍不住窝火地想。
这家伙到底是谁……
她昨天好不容易打听到了顾沉聿回帝星开战役会议的消息。
本来她都做好打算要去强行堵截顾沉聿的战舰,逼迫他立刻跟自己去星督局把婚给离了的。
结果现在倒好,反而被这个不知道是谁的混账东西关到了这里……
路烟摸不清楚对方到底要对她做什么,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就只能先忍耐下来。
她本以为吃饱喝足以后男人就该向她言明真正的目的,总不至于是把她关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吧?
然而事实就是……
她一吃饱就被男人重新抱回到床上,没等她开始警惕戒备,那家伙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路烟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听到大门被重新关上的声音,一整个懵在了床上。
还真就是……把她喂饱了就放在这不管了?
路烟当然不会自作多情觉得这个混账绑匪是关心她。
顶多就是绑匪留着她大有用处,又生怕她在这里饿死过去,所以才亲自来盯着她吃了东西。
想到这里,路烟更加郁闷了。
她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但好在她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双腿也逐渐恢复了力气。
她立刻尝试着下了床。
她伸手摸着床沿,小心翼翼迈着步子。
好在腕间的那条束缚带并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动响。
囚进她的房子比她所想的还要大得多,路烟毫无方向的摸索了好半天,终于是摸到了那扇重门的所在。
然而,双脚刚贴近门边,腕间的束缚带仿佛是感应到了超出了指令里的距离范围。
路烟瞬间再次双手双腿冷不丁一软,险些没跪倒下去。
并且,逐渐加重症状,几乎又快要无法动弹。
也就是说,只要靠近门这边,就会触发那个混账东西给她手腕上的束缚带设下的指令……
路烟无法,只得咬牙往回退了退。
隔了好一会,酥软无力的身体才渐渐恢复了过来。
这个该死的变态,竟然给她戴了这种变态的东西!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路烟离开了门的方向,继续在这偌大的房子摸索了一通。
她不知道时间早晚,加上房子太大了,几处回廊繁复,路烟只能通过手去感知辨别,不知不觉就快把自己绕晕了。
路烟怎么也找不回去那张大床在哪里。
又越来越困倦。
后来干脆摸着挨近墙体的地方,就地蜷靠在墙边的地毯,很快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她身上只穿着一条单薄的裙子,渐渐感到了冷意袭来,两条小腿不住蜷缩了起来。
路烟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时,穹顶的一抹幽冷蓝光,微弱地亮了亮。
是顾沉聿在实时监控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