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时果真将水塔里的员工都调研了一遍,虽然因为有联邦的人在旁边死死看守,他们不敢说什么有的没的,但至少对那个新来的顾问混了个脸熟。
有她的牵制,维塔列娜和莎莉的安装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干扰设备投入水箱后,便很快随着风撤退了。
李青时盘查完所有人,和穿制服的中年男人重新商量了水管建设的事,取水点就定在昨夜她在地图上标记的那面围墙之下。
这边开始动工,李青时便带着盘查记录,离开了水塔。
刚出门,便看到一辆军用越野停在门口,持枪的军人簇拥着一个年轻军官,看样子是专门等她的。
李青时站在水塔门口的台阶上,眯起眼睛看着那辆军用越野。
车是深绿色的,车身漆面还新,轮胎上沾着灰色的泥浆,引擎盖冒着热气,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开过来。门上印着联邦指挥部的徽章。
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攥着把利剑。
她认得那个徽章。
斯特拉给的身份卡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见人出来,年轻的军官朝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个子高挑,肩膀很宽,腰板挺得很直,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把刚从磨石上拿下来的刀。
他穿着一身棕绿色的军装,领口敞开,露出一片麦色的健硕胸膛,肩章上缀着一片金色的叶子。
“娜尔刹顾问?”
年轻军官走到李青时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是我,你哪位?”
“联邦指挥部情报处,凯尔。”
年轻军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举了一下,李青时眼尖地看见了上头的小字。
二十八岁,陆军少校。
看来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我们接到报告,说您的部下昨晚与联邦的巡逻队发生了冲突。”
他看着李青时,看着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刚刚您又带人闯进水塔,干扰正常供水秩序,为了杜绝一切影响基地运转的危险隐患,现在您必须跟我去指挥部,配合调查。”
李青时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配合调查,调查什么?按照基地治安法,我的一切行为都在公民规范之内,你凭什么调查我?”
没有回答,他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越野车,强硬道。
“请上车。”
李青时盯着他那高耸眉骨之下的锐利眼睛,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擦出几分剑拔弩张。
半晌,她笑了笑。
“行,我去。”
她走下台阶,朝那辆车走去。
这一遭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躲过去的,既然她选择了高调行事,就不可避免地要与联邦直接对上。
况且,就算他们不来请,她也会主动拜访的。
凌司寒跟在她后面,正准备一起上车,却被那个凯尔少校伸手拦住。
“指挥部只请了娜尔刹顾问一个人。”
李青时停下来,转过身朝他点点头,投去个安抚的眼神。
那一眼很轻,像片叶子飘落水面,但凌司寒还是看见了。
他乖乖收回了迈出的脚,退后一步,站在水塔门口的台阶上,双手垂在身侧,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是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凯尔少校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娜尔刹顾问,上车吧。”
李青时弯腰钻进车里,在后排坐下,座椅是皮的,凉飕飕的贴着她的大腿。
凯尔少校坐进副驾驶,一个士兵开车,另一个士兵坐在后排,挨着车门,枪就横在胸前。
车开了,李青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以及逐渐放大的联邦指挥部大楼。
凌司寒站在水塔门口,看着那辆深绿色的越野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转过身,朝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联邦指挥部在内城的中心,外形修得像个半圆形的碉堡,不高,但很宽,占地面积很大。
门口站着两排持枪的卫兵,穿着深绿色的军装,戴着钢盔,脸上没有表情。
沾了凯尔少校的光,这一路他们都没有收到盘查,直到越野车停在某栋行政楼下。
他跳下车,走到门口,跟卫兵说了几句话,卫兵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李青时跟着凯尔少校走进大门,走廊里的灯是白的,照得地面发亮。
与城主府复古奢靡的装潢不同,这里的每一处都透露着冷硬和肃杀。
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但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以及覆盖整栋建筑的中央空调和新风系统,无一不在默默阐述着联邦的财大气粗。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总指挥官办公室。
凯尔少校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低沉苍老。
凯尔少校推开门,领着李青时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沙发、茶几、书柜,书柜上摆满了文件夹。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密布,眼睛很小,仿佛一点寒光从岩石缝隙里射出来。
他的军装看上去更加笔挺,肩章上缀着三颗星,看见人来,没有半点起来迎接的意思,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
李青时在沙发上坐下来,向后倒在柔软的靠背上,姿态放松。
中年男人看着她,那双小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更亮。
“娜尔刹顾问,久仰。”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
“不知道斯特拉上将近来可好?”
没头没尾地一句,却把明晃晃的试探砸在了李青时面前。
“不怎么好,您知道的,他老人家刚刚在离这儿不远的圣堂分部遭到了叛军的袭击。”
李青时知道这座基地的人都以为她是斯特拉派来的,既然那老登想假她的手搞事情,那就得做好把自己名头借来给她当大旗的准备。
“我离开的时候,他才刚刚脱离生命危险。斯特拉先生对这次袭击的事十分愤怒,告诉我一定要严查。”
她直起身,眼睛直视那位位高权重的老头,没有半分胆怯。
“所以,您要有什么事,最好赶紧说,我可是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