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念闻言,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她故作思索的模样,道:“听起来似乎很像是个好主意,但问题是,要怎么除掉他?总不能五哥自己动手吧?”
叶既白被她这一问,顿时陷入沉思。
他抚了抚下巴:“是啊,怎么才能无声无息地在猎场干掉他呢?”
君扶光看了眼叶既白,不由出声:“非要要猎场杀他吗?他都能设个连环计杀你,你为何就不能连续两次杀他?”
是谁说,杀人只能一次的?
反正他们都不是好人,多杀几次,直到弄死对方,不就好了?
叶既白闻言,立即朝着君扶光投去赞赏的目光。
他道:“你说的很对,我猜明日他便会抵达上京,不妨今晚我带些人去杀他?”
说这话的时候,叶既白下意识朝叶念念看去。
显然是只有叶念念点头了,他才真的会去做此事。
然而,叶念念却摇了摇头。
“你以为,咱们的陛下是吃素的吗?”
叶念念道:“君千澈遭遇刺杀,皇帝早已在这一路布下了重重守卫,咱们府中暗卫,可抵挡不住禁卫军和一路守卫的数千人马。”
就算抵挡的住,叶念念也不认为区区君清宴,值得她牺牲那么多暗卫。
叶既白闻言,深以为然。
他顿时瞟向君扶光,道;“还得是小爷的妹妹,九皇子怎么连这点都没有想到?”
君扶光被他这般倒打一耙,竟也没恼。
他反而轻笑,额角因极致地忍耐而滴落下颗颗汗珠。
他说:“我可没有让你去半路截杀他,路上守卫森严,并不代表十一皇子府也守卫森严。”
叶念念下意识看了眼他,才道:“九皇子下来歇会儿吧。”
她发话了,便有暗卫即刻飞身而上,将他拎了下来。
终于得到喘息,君扶光抬手擦了擦汗。
叶既白却难得动了脑子,皱眉道:“可是我如若去他府邸杀他,那皇帝就会将怀疑的目光对准我。毕竟,前阵子才查出他要害我……他若遇难,动手的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
叶念念朝着叶既白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叶既白瞬间得意起来。
君扶光道:“那叶五公子便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在刺杀他的同时,为自己洗脱嫌疑,如此才不会连累武安侯府。”
君扶光暗自叹息,叶念念这是完全将引导叶既白的任务,放在了他的身上。
叶既白垂眸,略微一思索,便一拍手,语气上扬道:“不妨这样,明日他一到上京,我就找个机会与他正面对上。然明晚,小妹带人去杀他,我就去制造点大的动静,为自己洗脱嫌疑。”
谁杀君清宴都一样,反正目的就是要干掉他。
实在不行,重创他也可以。
叶念念这回,终于开口:“五哥很是聪慧,我觉得这个法子甚妙。九皇子以为呢?”
君扶光失笑。
叶念念真是一只小狐狸,明明这个想法她一开始便有。
如今叶既白所提出的法子,完全是按照她的想法而来。
于是,他点头,道:“的确是不错的主意。”
叶既白见两人都对自己的主意很是认同,他立刻便冲叶念念咧嘴一笑。
那笑容明晃晃的,灿若朝阳,很是耀眼。
而后,他似乎是才想到什么,一拍脑袋,便问:“对了,你刚才只是说了今日找我来的第一件事,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叶念念看了眼君扶光,眉眼平静,说道:“我近日在教习九皇子武艺,今日唤五哥来,就是让五哥来与九皇子过过招。”
“过招?”叶既白愕然,随即他的眸光有些嫌弃的自君扶光身上一扫而过:“念念,他这么菜,我万一打残他了,怎么办?”
君扶光扶额,他算是明白了。
叶念念不是在耐心的指导他,而是在训练他的求生本能。
可出乎意料,他并不觉抗拒。
甚至于,他觉得只要能在短期内突飞猛进,就是被打得半死不活……似乎也能接受。
显然,叶念念早就看出了君扶光这人的本性。
他那不顾一切的狠劲儿,瞧着不显山不露水。
实则与她一模一样。
他和她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哪怕是对自己,也可以狠得下心,忍得住痛。
她忍不住拍了拍君扶光的肩膀,却对叶既白道:“五哥自己把握一些力道和局面就可以,有五哥在,我放心。”
说完,她也不再朝着君扶光和叶既白看去,转身便离去了。
叶既白的视线落在君扶光的身上,忽然嘿嘿一笑:“九皇子,我来了。”
一言落下,他立即出拳,朝着君扶光猛地砸了过去。
君扶光:……
感觉自己在被一个变态‘调教’。
……
……
翌日,君扶光躺在九皇子府,早已无法起身。
本该前往皇宫,一起为十一皇子君清宴的回归而接风洗尘。
但他身上伤痕累累,脸上也淤青了好几块。
于是便让人去禀报永乐帝,只说他昨夜习武太过,一脚踏空,折了腿。
君扶光习武一事,永乐帝是知道的。
对此永乐帝并没有多想,君扶光在他心中,实在没用。
十六七岁,根骨都长全了才来习武,俨然就是亡羊补牢。
但永乐帝也理解君扶光想要习武的心思,少年人十六七岁,正是要强的年纪。
上回君扶光被叶五那个纨绔揍了一顿,不仅受了伤,还失了颜面。
结果,叶五几乎没有被惩戒。
这件事,难免激起少年人心中的血性。
想到这里,永乐帝挥了挥手,便让禀报的宫人退下了。
他看向身侧为他耐心磨墨的薛贵妃,语重心长道:“老九也马上十七了,也该是时候给他一块封地了。”
永乐帝本打算今年开年初便给君扶光封个闲散王爷,并赐他一块封地。
但谁也没有想到,一开春,便有许多事情接踵而来。
以至于他一次又一次,将君扶光的事情以及这个儿子都抛之脑后。
薛贵妃闻言,只微微垂眸,神色依旧温柔道:“臣妾倒觉得,封地一事,暂且不急,陛下可以先给九皇子封王。”
“哦?”永乐帝看向薛贵妃:“爱妃何出此言?”
薛贵妃道:“臣妾此番,也是有自己的私心。”
永乐帝闻言,愈发好奇了。
薛贵妃继续道:“一则,臣妾觉得今年怪事频出,陛下膝下还是多些皇子伴随周全一些。”
永乐帝闻言,不禁叹息。
所谓怪事,无非就是老八的死与老七的失踪。
“爱妃此言,有些道理。”永乐帝蹙眉。
但他没有停顿,只接着询问:“那爱妃所谓的私心,又是什么?”
“臣妾觉得,九皇子实在可怜。”薛贵妃眼中满是不忍与仁善,道:“九皇子总让臣妾想起死去的昭儿,倘若他还在世,也是与九皇子一般年纪了。”
薛贵妃曾怀过一个男胎,那时永乐帝极为高兴,早早便给他起了名字。
可后来,薛贵妃却因意外滑胎,直到很多年后,她才诞下琼华公主。
因着前头伤了身子,生琼华公主时又是难产。
自那以后,薛贵妃便再无法有孕。
说到这里,薛贵妃眼角微微泛红,又道:“只是昭儿福薄,活不到成年,但九皇子也是可怜,上次臣妾在御花园碰见九皇子,他脸上好几道划痕……”
剩下的话,薛贵妃没有接着说,但永乐帝又怎会不知道?
朝阳中毒,想必魏皇后又苛责君扶光没有护好朝阳了。
“臣妾记得,那日不仅九皇子去了祈福宴,十三皇子也去了。”薛贵妃叹息:“唉,没娘的孩子总归是可怜些的。”
那日同样都去了祈福宴,朝阳中毒,魏皇后只迁怒君扶光,却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丝毫没有苛责。
永乐帝记得,那日君扶光早早便因被宫婢撞到了,茶水洒了一身,去换衣了。
后来朝阳中毒的事情,他全程都没有在场。
可即便如此,魏皇后还是不分青红皂白,将怒气撒在他的身上。
薛贵妃瞧着永乐帝将自己的话听见了五分,便接着道:“陛下,您说臣妾妇人之仁也好,烂好心也罢。臣妾觉得,无论九皇子生母出身如何,他都是陛下的龙子,既是龙子,又怎能随意被如此打骂?倘若被天下人知道了,定是要笑话咱们皇家没有礼教。”
永乐帝闻言,瞬间眯起眸子。
“魏皇后也的确是愈发过分,愈发明目张胆了!”
“是啊,”薛贵妃道:“臣妾记得,皇后最初抚育九皇子时,可是周全关怀,外人都说她是贤后。近些年也不知她怎么了,竟是全然不顾先前自己竭力制造的好名声。”
说着,薛贵妃又道:“不过臣妾也能理解,皇后毕竟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便对九皇子不上心了。”
薛贵妃并不介意在永乐帝面前表现出自己对魏皇后的敌意。
相反,她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与魏皇后势如水火。
她知道,永乐帝并不想看她们其乐融融。
她们背后代表的是各方势力,帝王要的只是制衡。
永乐帝闻言,沉吟了好半晌。
薛贵妃也不着急,只懂事的起身为他揉肩。
等到永乐帝再开口时,嗓音带了一丝哑。
他问:“爱妃是想将老九养在膝下?”
薛贵妃点头。
永乐帝道:“但老九马上就十七了。”
永乐帝的意思也很是明显,一个十七岁的皇子,也是养不熟的。
“臣妾的私心就在这里了。”薛贵妃笑道:“臣妾无子,只琼华一个女儿,若是臣妾将来有个什么万一,也好歹有人能与琼华相互扶持。”
她不说永乐帝有什么万一,只说她自己。
永乐帝道:“爱妃胡说什么呢?爱妃如今年岁才多少,便这样忧虑重重。”
薛贵妃却摇头:“陛下是知道的,倘若陛下有什么万一,臣妾也无法独活。”
她眼中流露出哀伤与脆弱。
永乐帝极少见她这般,他瞬间便知道,薛贵妃是知道了他服丹药一事了。
永乐帝却没有丝毫恼意,只道:“爱妃知道了?”
薛贵妃坦言:“前几日陛下病倒,臣妾才知道的。”
她缓缓依靠着他,柔情万分,又忧心忡忡:“陛下做什么,臣妾都支持,陛下服用丹药,也自然有陛下的用意。只是若有个万一,臣妾也不会让陛下一个人……”
一滴泪滚落下来,淌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地几乎让永乐帝心中微微一疼。
他将薛贵妃拥入怀中,心中却感慨万千。
他又岂能不知道,大多数丹药皆是毒。
但三年前他的身子便显现出颓败之势,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服丹药。
可如今薛贵妃竟是说要与他同生共死,日渐衰老的他,几乎无法抵挡这样的柔情与深情。
于是,永乐帝道:“罢了,你想要将老九养在膝下,便养吧。左右皇后亦是不对,她苛待皇子,本就没有资格再做老九的母亲了。”
提及魏皇后,永乐帝的眼中已然流露出一丝厌恶与不耐。
这些时日,一桩桩一件件,已然让永乐帝这么多年对她的好印象悉数败光了。
于是,一道圣旨便颁布下去。
皇后失德,对皇嗣教养无方,九皇子至此便不在养在皇后膝下。
永乐帝赐封九皇子为逸王,并让薛贵妃今后担负起教养逸王的职责。
此事一时轰动皇宫。
其他妃子倒是对此议论纷纷,魏皇后却气得大发雷霆。
倒不是她有多么稀罕君扶光这个‘儿子’,而是永乐帝这样的行径,无异于在打她的脸。
只是冷静下来,魏皇后又有些怀疑,为何薛贵妃突然对君扶光感兴趣了?
还是说,君扶光什么时候与薛贵妃勾结了?
魏皇后想不明白此事,但她仍旧被禁足着,便不好有别的动作。
她很清楚,永乐帝近日对她很是不满。
午后,十一皇子君清宴终于顺利抵达上京。
永乐帝见到君清宴,心中的郁气顿时一扫而光。
但他并没有急着给君清宴办接风宴。
因为秦国那边两日前来了信,说是此次秦国使臣会提前抵达上京,且时间就在明日。
但永乐帝并没有想到,才半日的时间,又出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