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涛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像吃了一整只活的苍蝇。
他拿起茶壶，走到陈希身边，微微弯着腰，给她面前的茶杯续上水。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注满杯子的过程中，陈希一句话也没说。但王松涛却感觉自己仿佛在上刑一般难受。
“来来，请喝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股苦涩。
“谢谢。”陈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王松涛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自己的茶杯，猛喝了一大口，试图用茶把那满腔苦涩压下去，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茶泡的太浓，一杯下肚，喉咙里的苦味反而更重了。
整个饭局，王松涛始终像个局外人。
饭毕，陈希最终对于张辉邀请她多留一阵子的事也没有给出一句准话。
“张副局，您容我回去合计一下，这事儿确实现在定不下来，有决定了我一定第一时间给您回复。”
她的回答，模棱两可，滴水不漏。
饭局结束，已经晚上八点了。张辉把陈希送到酒店门口，陈希最后寒暄了两句就转身上了一辆滴滴，消失在夜色里。
她刚离开，张辉脸上的笑容像被人一把抹掉了。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站着，气压低了起来。王松涛站在他身边，微微往后半个身位，看着这位副局长的脸色，有些不知所措，局促地僵着。
毕竟跟着领导混了这么多年了，他看出来了，张辉沉着脸，很明显是不高兴了。
张辉转头瞥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也听不出明显的谴责意味：“松涛啊，你来局里几年了？”
一听这话，王松涛心里就一沉。这明显是领导要训人的开场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领导，明年就二十年了。”
“二十年。”张辉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从我转到咱们局，你跟着我，也有十年了吧。”
“是呢，领导。”王松涛拘谨地回道。
张辉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他，眼神说不上严厉，但是却比那更让人难受。那个眼神里是冷冰冰的审视，带着一点暗示。暗示他很不满，但要你自己想，自己体会，自己心里有数。
“松涛啊，来之前我和你说了吧，今天这位，对咱们很重要。”他压低声音，开口，话只说了一半。
王松涛心里咯噔了一下，很显然，张辉的后半句话是在说他没招待好。
“你觉得......陈老板为什么没答应？”没给王松涛回答的机会，张辉继续，问了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
王松涛斟酌了两秒钟：“……领导，可能人家有什么隐情，或者难办的地方。”
张辉看了看他，摇摇头：“那是人家的事情。我是在问你，你觉得咱们这，有没有什么办的不周到的。”
王松涛沉默了。
其实从饭局的一开始，张辉就已经对王松涛很不满了。一进门这气氛就不热，上了菜，他也傻愣着不给人家转桌子，倒酒的。看不出一点热情的样子，让他很没面子。
而且，那几道菜，他看陈希吃的不多，大概是不怎么合她的口味。
就连点菜这事儿，王松涛都没点明白。
“领导，我......”
王松涛想解释什么，但张辉摆了摆手。
“不管是菜不合口味，还是咱们的人不够热情。总之，陈老板肯定是有不满意的地方。不然人家为什么不当场答应呢？你说是不是？”
王松涛张了张嘴，发现“不是”这两个字他说不出口。
“是，领导，您说的对。是我的问题，我......”
“行啦，现在说这些反省的话也没用。”张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就得想办法弥补。这个任务，你务必给我完成！你这两天，再找陈老板谈谈。一定要请她多留几天。”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了冷：“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这个事你必须给我办好。这现在就是咱们局里的第一大事，要是办不好，后果你自己琢磨吧。”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王松涛再也顾不上什么里子面子的，索性摊牌，立下投名状：“领导，你放心！这个事我肯定办成！哎呀，其实这个事儿是这样的。陈希，就是陈老板，她呢，是我家的一个亲戚。刚才我没说，主要是怕影响不好。咱们请人家吃饭是公事，我要是提了亲戚关系就不合适了。但是您放心哈，我一定给您带回好消息来！”
听到亲戚两个字，张辉先是错愕，随即眼睛一亮。脸色缓和了许多。
“好啊，好。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先回了。”
张辉喝了酒，没开车，也是打了一辆滴滴。王松涛殷勤地给他拉开车门，送走了他。
酒店门口就只剩他一个人，夜晚的凉风钻进他的衣领，凉飕飕的。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化作了苦涩。
他想起两个小时前，在走廊里，他还对陈希说“你那个工作的事现在没工夫给你办”。现在倒好，他要去求她了。
难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吗？
她不就是个摆摊的吗？怎么就摇身一变就成了自己得低声下气去求的人呢？
王松涛想不明白。
......
臻味居。
厨房里热火朝天。
黄立恒今天精神抖擞。因为他心心念念的老顾客，裴淮，如约而至。
他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准备，亲手挑菜、盯着后厨的徒弟们烹制。今天裴淮点了三道菜，一道他常吃的素菜。另外两道是店里的新品，黑松露脆皮鸡和鲍汁狮子头。从裴淮进门，黄立恒就笑得合不拢嘴，忙前忙后，直到第一道菜上桌。他都站在他的桌边不远处，注意着裴淮那边。
这道黑松露脆皮鸡。鸡是广东运来的清远鸡，皮薄肉嫩，用黑松露酱腌制十二小时，先烹制到半熟，再用热油反复淋烫，直到鸡皮金黄酥脆、鸡肉鲜嫩多汁。上桌前再刨几片新鲜的黑松露，香气浓郁。
看到裴淮夹了一块，嚼了两下。黄立恒迫不及待地走过来，紧张地看着他，像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
“怎么样？”他问道，眼底满是期待。
? ?感谢沈池宛的打赏，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