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
痴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南北流离多年,也曾听过不少奇闻轶事,可这个词也仅仅只限于听过。
江湖说书人口中,每每说到关键精彩处,必定要吹嘘什么‘天外陨铁’‘乌金玄铁’打造的刀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千金难求一柄。
他也曾期盼过此物为真,替天下削退敌寇,驱除鞑靼......
可话本子到底只是话本子,期许也终究只是期许。
北朝南下,南朝败退,早已钉死在史册之上,避无可避。
然而,然而。
如今——
如今,妻主居然说,这世上真有玄铁?
那,那妻主说的精钢,又是何物?
痴奴思索不休,杜杀女则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目光从洞口那一堆黑沉沉的矿石上扫过,又落向幽深的矿洞深处。
洞口的日光点不燃矿洞深处,可她的眸色,却足以点燃天地。
她望向矿洞深处的那个眼神,不只有火光的倒影,还有一种铺天盖地而来,让人安心的东西。
痴奴还在鼓风,只多看了一眼,神色便不由得一时痴了。
杜杀女弯下腰,轻轻拍了拍那张令自己魂牵梦萦的脸皮。
痴奴眼睫微颤,可杜杀女的声音却反倒越发轻柔:
“乖奴奴,你家妻主说不准是真有点儿运道在身上的......”
一路颠沛流离穷到现在,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缺钱就有天意送锡矿,此物能铸钱,能制器,还能卖钱养兵......
甚至,如今还发现了黑钨。
纯钨的熔点极高,如今的冶炼技术受限,没有密封炉、纯氧鼓风、特殊坩埚、粉末冶金......达不到那个温度,完全炼化根本不现实。
可达不到纯钨级别,却仍可以将少量钨融入铁基中,炼出含量低于百分之五左右的低含量钨钢,从而显着提升硬度、耐磨性。
这年头的兵器还没有经历过淬炼合金化,锋利程度与耐用度都相当感人。
如此一来,虽然淬炼步骤更麻烦一些,但淬炼过的精钢,天生就比寻常武器更具优势。
一把刀,若能砍翻十剑,却不卷刃......
谁若敢对杜杀女下手,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手下有没有足够的人命来填其中的差距了!
杜杀女高兴得很,满目都是笑意。
而这份笑意星星点点落在早已如痴如醉的痴奴儿眼中,便又成了即将比肩天地的耀耀之证。
一瞬,只是一瞬。
痴奴似乎忽然便有些惶恐起来。
他伸出手,去捂抚摸着他脸的那只手,喃喃问道:
“那......那妻主有了运道......来日若成天下一人,可还会记得阿奴吗?”
奴就是奴。
永远上不得台面。
哪怕是瞧着再呼风唤雨,脾性不善......
可终究只是【奴】。
遇见心许之人,会折心俯首,会妖异下作的手段频出。
更会,无尽自卑于自己的不足。
如今知道但凡长了眼的人,都能知道杜杀女前程崭亮光明。
而他,先想到的也不是能否能同她一起迈步走上那条路,而是率先想到自己年迈色衰,被厌倦,被鄙弃......
他甚至没敢问来日杜杀女会不会爱他,他只是问——
【妻主会不会记得他】。
杜杀女原本满心都是雄图壮志,闻言不过一息,便彻底歇了所有心神。
痴奴总是如此的。
而她,也总愿为痴奴而停留。
杜杀女轻叹了一口气,将痴奴从地上扶了起来:
“早说过,少看些史书,人家是君臣如夫妻,咱们却本就是夫妻......不需要问这些。”
无论痴奴再问一千次,一万次。
她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同痴奴,当真就是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
寻常君臣之间,帝王心计深沉,臣子被利用,被猜疑,被迫写下绝笔,连夜打马投汨罗江......
这些桥段,通通都不会出现在她和痴奴身上。
换做是杜杀女,她只会,也只能说:
“......乖奴奴,这回真的多亏你,你真是我的大福星。”
若是没有痴奴,就没有阿芳,若没有阿芳替她料理墩城,势必就不会有人想到去莒城沃地......
更不会因为挖土,而牵扯出一整座锡矿。
该怎么形容痴奴对她的重要呢?
那便是开天辟地,绝无仅有。
怎么会忘记痴奴呢?
怎么会舍得舍弃痴奴呢?
怎么会......
不爱痴奴呢?
如今就算有个人对她说,往后痴奴会拿刀捅她,她估计也得先反思反思,往后的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惹怒痴奴的事儿了。
她是爱的。
她就是爱的。
爱到实在不行,也会想狠狠刻骨铭心‘恨’一回的。
眸色陨落,其中千般怜惜,万般垂爱。
痴奴今早才翻过旧账,痛恨过妻主偏心鱼宝宝,没有那么爱自己,被这眸色一润,又戚戚然恍若梦中。
杜杀女牵着他,大大方方往洞口处停着的小舟走去。
两人又如来时一般登船而行,只是去时,两人都没了先前吵完架之后的别扭,身影几近重合,万般不离。
杜杀女还是坐在小舟棹头,因着这回进了矿洞,脚下沾了些碎渣,索性脱下鞋袜,一边拍打,一边顺波踩水。
碎锡石簌簌滚落江中,零星惊起一点儿水光,却又被一双素足踏下。
杜杀女漫不经心点江拨水,眉目如常,却颇有几分洒脱不羁,意气飞扬。
痴奴默然看了她许久,指尖微松,也缓缓除了鞋袜,沉健双足探入水中。
他未出声惊扰,只是微微挪身,与她挨得更近。
流水潺潺,他的足尖借着水波遮掩,极轻极缓地贴了上去。
不似嬉闹的莽撞,反倒带着几分蓄意的撩拨,温热的脚背细细蹭过她微凉的足背,随后轻轻一勾,悄然缠住她的足踝。
水波掩去小动作,只剩肌肤相触的细碎暖意,黏腻又缱绻。
杜杀女被勾得脚背微微发颤,疑惑地看了痴奴一眼:
“乖奴奴,你踩我脚背做什么?”
你踩我做什么.....
做什么......
痴奴:“......”
当然是在勾引人!!!
不然还能做什么!??
他少说是宫廷里混出来的,也见过不少手段!
但最后,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妻主......
让他这浑身解数,都无处使呀!
? ?来啦来啦||ヽ(* ̄▽ ̄*)ノミ|Ю标题回收!咱沙沙可是比钨钢更硬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