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当时头皮 “唰” 地一下就麻了,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他猛地踩了脚刹车,车 “吱” 地一声停在路中间。
他缓缓回过头,后排座位空空荡荡的,连个纸片都没有,只有窗外昏黄的路灯光影晃过。
“幻听了…… 肯定是最近太累了。” 他自己跟自己念叨,伸手打开车载音乐,把音量调得很大,硬撑着继续往前开。
可一路上,他总觉得后排有人盯着他,后脊梁骨凉飕飕的。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他开着灯坐了半宿,不敢闭眼。
第二天一早,他特意绕去了周叔的修理厂,让帮忙看看车有没有问题。
周叔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连线路都捋了,说车况好得很,一点毛病没有,让他别胡思乱想,就是加班加的,休息休息就好了。
陈斌也觉得是自己太紧张,心理作用。
可接下来的日子,怪事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多。
有天早上上班,他头天晚上特意把一摞施工图纸放在副驾座位上,怕折了,还特意压上了厚重的文件袋。
结果开到工地,停好车一开门,副驾空空的,那摞图纸整整齐齐摆在后排座椅中间,连角都没折。
陈斌当时就僵住了。他明明记得清清楚楚,图纸是放在副驾的,总不能是自己长腿跑后排去了吧?
他站在太阳底下,浑身却发冷。
还有一次,他开车去郊县的项目,半路遇到红灯,踩刹车的时候,脚底下忽然一软,刹车像是空了一截,车速根本没减下来。
他吓得魂都飞了,死命踩到底,又拉了手刹,车才堪堪停住,离前面的三轮车也就半米远。
三轮车夫回头骂了两句,他只能陪着笑道歉。
等缓过神来,他再试着踩刹车,又好好的,脚感紧实,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开到附近的修车铺,师傅踩了几脚,又升起来看了刹车盘和油管,说啥事没有,可能是他刚才脚滑了。
陈斌心里清楚,不是脚滑。
从那之后,他开车越来越小心,可怪事还是层出不穷。
有时候锁完车,无意间回头看一眼,总看见副驾坐着个长头发的女人,模模糊糊的,穿着浅色衣服。
可等他拉开车门再看,座位上空空如也。
有时候早上上车,会发现车里多了点淡淡的奶香味,像是小孩子用的雪花膏味,可他车里从来没放过这些东西。
晚上睡觉也开始做噩梦。
总梦见车里坐着四个人,夫妻俩在前排,俩孩子在后排,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每次他都被吓醒,一身冷汗,枕头都湿了。
这么折腾了半个月,他人瘦了一圈,眼底下青黑一片,上班也总走神。
前几天放标高线,他差点看错了尺寸,幸亏旁边的老工人喊了他一声,不然整栋楼的地基都得偏,那就是重大安全事故。
项目经理把他骂了一顿,让他回家休息两天,调整好状态再来上班。
陈斌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项目经理的骂声还在耳边打转,陈斌蹲在工地围墙根下,指尖夹着根烟,烧到了指节才反应过来。
他随手把烟蒂按灭在砖头缝里,掌心全是冷汗。
不是没想过把车转手卖掉,可六万买的车,刚开半个月就卖,再加上是事故车,折价且不说,怕是根本没人要,更重要的是,车卖了,拿什么跟小慧妈交代?
好不容易松口的婚事,难道就这么黄了?
他二十七了,耗不起,也舍不得小慧。
这事他不敢跟爹妈说,怕老头老太太急出病来;
更不敢跟小慧说,他太清楚了,小慧胆子小,要是知道这车死过四个人,非得吓哭不可,
她妈知道了,铁定得逼着俩人分手。思来想去,满肚子的惶恐和憋屈竟找不到人说。
傍晚的时候,他给大强、二柱子还有老周发了消息,约在巷口的老杨烧烤摊喝酒。
仨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知根知底,除了大强知道车的底细,另外两个都以为他真的淘了辆精品二手车,还跟着高兴了好几天。
等他到烧烤摊的时候,仨人已经坐那儿了,烤串摆了一桌子,冰啤酒启了三瓶。
二柱子是超市理货员,性子最憨,看见他就招手:“斌子,这儿呢!听说你最近忙订婚的事呢?咋样,日子定了没?”
“快了,下个月初八订婚。” 陈斌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拉开凳子坐下,拿起一瓶啤酒,对着嘴就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酒液滑进喉咙,压下了一点心里的发慌。
老周比他们大两岁,在饭店当厨师,掌勺的,性子稳,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咋了这是?耷拉个脸,跟谁吵架了?不会是跟小慧闹别扭了吧?”
“没有,我俩好着呢。” 陈斌摇摇头,又拿起一串烤羊肉,却没胃口,串签子在手里转来转去。
大强坐在他旁边,心里多少有数,碰了碰他的酒瓶,低声问:“是不是车…… 不对劲?”
这话一出,陈斌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大强,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不明所以的发小,喉结滚了滚,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把酒瓶往桌上一墩:“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别害怕。”
“啥事儿啊神神秘秘的?” 二柱子啃着烤筋,一脸纳闷。
“我那辆奔驰,不是什么精品二手车。” 陈斌的声音有点哑,“是事故车,高速上出的事,一家子四口都没了。六万,从周叔修理厂买的。”
“啥?!” 二柱子嘴里的烤筋差点咽呛着,咳嗽了半天,眼睛瞪得溜圆,“不是斌子,你疯了?事故车你也敢买?那玩意儿多邪性啊!你不要命了?”
老周也皱起了眉,手里的烤串放下了:“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开上大奔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糊涂啊!这种车能随便开吗?横死的人怨气重,都困在车上,你天天开着它,能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