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后后不知要过多少道关卡。
剩下的,全是些零碎杂事,比如租地、招工、备设备啥的。
方芷柔也早摸清了底细。
一天到晚不是在县城,就是在赶往县城的路上。
到了县城,她先去县供销社打听饲料原料批发价。
再跑粮食局查玉米豆粕库存量。
最后去农机站看设备型号和租赁费用。
纪山城原计划陪媳妇逛趟街。
结果临时被摊上一堆急事,只能挠头叹气,爽约了。
他匆匆换上工装,抓起扳手就往外冲,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拿着,万一碰上个拎不清的,心里踏实”。
方芷柔这一趟趟地磨,真没白跑。
等她把一张张密密麻麻的收购点名单、各处玉米豆粕的行情价表,整整齐齐摊在姜云斓面前时。
姜云斓当场就愣住了。
这股子拼劲儿,这股子钻劲儿,太顶用了!
再回想这些天她咋起早贪黑、咋到处问价、咋跟人磨嘴皮子……
姜云斓跟祁芳一合计,当场拍板。
让她进厂!
两人翻着方芷柔整理的资料,一条条核对,一项项确认,连标点符号都逐字看过。
“方同志,正式欢迎你加入侜县猪饲料加工厂!”
方芷柔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她双手接过登记表,指尖微微发颤,反复看了三遍名字才敢合上。
“嫂子以后多罩着我啊!”
两人握上手,紧得像是要把彼此的诚意全攥进掌心里。
厂子的事,整个家属院就三个人晓得。
姜云斓、祁芳、仨人谁也没往外漏半个字,心照不宣地守着这个口。
为啥?
家属院人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厂子就那么大地方,哪能谁都塞进来?
谁进了,谁落选,明摆着伤感情。
弄不好,一句闲话就能让老邻居翻脸。
所以她们聊正事,全挑没人的时候,不是蹲厨房角落,就是溜去晒谷场边,背过身说话。
可再捂得严实,也拦不住耳朵尖的人。
厂址刚定下来,第二天一早刚动土。
金红英就踩着碎步上门了,手里还拎着一篮子红皮鸡蛋。
姜云斓眼皮一跳,心说。
来了。
“副团长家的,我听说咱这儿要开猪饲料厂?真有这事儿不?”
她说话时把篮子往身前托了托,眼睛直盯着姜云斓的脸,连眨都不多眨一下。
姜云斓早料到有人会找来,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刚把鱼洗净切好,锅里油还没热透,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着,青烟从灶口缓缓飘出来。
既然纸包不住火,她也没绕弯子,煎鱼铲子都没停一下。
“嗯,确实在筹备侜县猪饲料加工厂。”
金红英一听,整个人像打了鸡血。
“哎哟!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嘛,副团长媳妇脑子活、手也巧,才来几天?咱们这穷县都要冒出工厂来了!”
姜云斓一边翻鱼,一边慢悠悠舀了勺油浇下去。
滋啦一声,连同金红英那堆夸赞,一块儿被热油烫得没了声儿。
金红英脸皮挺厚,压根不在乎姜云斓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乐呵呵地讲了一通好听的,顺手就把那篮子鸡蛋搁在灶台边的小木架子上。
“副团长媳妇啊,你家那对龙凤胎,真是越长越招人稀罕!每次从我家门口过,我都忍不住多瞅两眼。这整个县城里,真找不出比他们更清秀乖巧的孩子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上回我见他们蹲在粮站后头喂麻雀,一个捧米粒,一个轻声哄,那小模样,谁看了心里不软乎?”
“我呀,打心眼里喜欢这两个娃!家里几只老母鸡最近下了不少蛋,我就挑最圆润的装了一篮,送过来给你炖汤煮粥,给孩子养养身子。”
说了半天都是闲话,没一句挨着正题。
姜云斓坐在小竹凳上,目光落在灶台边那口铁锅上。
她眼皮都没抬,直接开口了。
“金婶子,您是不是想让我帮三妮进厂?”
金红英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篮子边沿。
她立马咧嘴笑开。
“哎哟!还是副团长媳妇脑子快,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
她把篮子往旁边木凳上轻轻一放,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
“咱都住一个家属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厂子要开张,用人肯定多。婶子也不多求,你就费点心,给三妮留个干活的位置,行不?”
姜云斓把鱼盛进青花盘子,才慢悠悠道。
“婶子,您这可是找错人了。我就是个普通军属,哪能说了算?”
金红英终于舍得把视线从那盘鱼上挪开了。
她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没减半分,反而更热络了。
“哎哟,副团长媳妇还跟我装傻呢?谁不知道你有本事?全院上下都讲,猪饲料厂的事,最后还不是你点头才行?”
姜云斓轻轻叹了口气。
“真没哄您,这事我确实管不了。实话跟您讲吧。厂子我只搭架子、跑前期,后面招人、管事、发工资,一样都不沾。”
金红英听得半信半疑。
“当真?”
姜云斓点点头。
“句句属实。不信您等着瞧,厂子一开门,自然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金红英盯着她看了三秒,看她不像说谎,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哎哟,你咋不早讲清楚?害我白忙活半天!”
话音刚落,她一把抓起架子上那篮子鸡蛋。
“我家大孙子最近都掉秤了,这鸡蛋啊,我得赶紧带回去给他炖着补一补!”
撂下这句话,她拎着篮子扭头就走。
金红英气呼呼地回到家,鞋都没换就往沙发上一坐,手里的篮子随手搁在茶几上。
越琢磨越不对劲。
这事儿怎么越想越硌应?
憋不住了,转身就冲儿子屋里去。
“海胜,你给妈说道说道。那姜云斓,咋就卡在饲料厂门口进不去呢?”
魏海胜昨晚就听金红英念叨过厂里招工的事,一听这话,心口猛地一沉。
“您今儿又跑嫂子那儿去了?”
“我不去能行吗?你瞅瞅你媳妇,闷葫芦一个,指望她自己敲开厂门?猴年马月哟!”
“妈!您真是急糊涂了!副团长最烦的就是托关系、找熟人那一套!您这一趟过去,回头人家怎么看我?当我是靠女人进门的?”
副团长上个月刚在全体干部会上强调过纪律问题。
当场点了三个因私事扰民被通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