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杰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片刻,再睁眼时满是笃定。
“最明显的就是小便浑浊,不管喝多少水都没用。再加上常年饮食不佳,身体消瘦得厉害,稍微走两步路就喘,整天喊着浑身没劲儿,乏力得连梳个头发都嫌累。”
楚云目光一凝,脑海中迅速调取着中医典籍里的对应病案,直接抛出一个极为精准的细节。
“她那浑浊的小便,是不是跟放置了一夜的淘米水一样,白浊泛滥?”
陈明杰一拍大腿,满脸不可思议。
“对对对!她亲口跟我抱怨过,简直就跟淘米水一模一样!您连这都能猜到?”
楚云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常人小便,皆是淡黄清净,绝不会出现如此严重的白浊之象。
若真如陈明杰所描述的那般犹如淘米水,结合长期的消瘦乏力,这绝不仅是单纯的肾脏问题。
多半是劳淋。
西医口中的泌尿系统感染,在中医体系里被笼统归入淋证。
但中医的淋证范围更为广泛,不仅涵盖了热淋、石淋、血淋,更包含了一种因脾肾双虚、中气下陷而导致的特殊病症,也就是劳淋。
久病体虚,遇劳即发,这老太太二十年的极度忌口,反而加重了脾胃的虚弱,生生把病情拖入了一个死循环。
楚云不动声色,继续提问。
“陈老师,您最后一次见这位老相识,是什么时候?”
陈明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是昨晚。我们俩少说也有六七年没碰过面了。昨晚一见,我心跳都漏了半拍,当场惊出一身冷汗。当年多精神的一个人啊,怎么好端端的,硬生生被折磨成了那副虚脱的鬼样子!”
“面色暗黄,如枯槁之木。双眼无神,精神萎靡不振,说话声音更是有气无力。对吧?”
陈明杰连连点头,错愕地问道。
“神了!真是神了!小楚医生,您连病人的面都没见着,光听我这么三言两语一倒腾,怎么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楚云说道。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但大道至简,万变不离其宗。从您描述的诸多症状来看,这根本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而是典型的劳淋。面色暗黄、精神低落、小便如淘米水,这三点凑齐,正是劳淋病入脾肾、中气大亏的最直观表现。”
陈明杰愣在当场,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医生,内心翻江倒海。
他原本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想借着刚才看病的情分随便打听两句,看能不能替老友掏出点有用的调理信息。
谁敢相信?
一个小年轻,连患者的手腕都没碰过,连患者的面都没见过!
仅仅凭借他几句外行人的口头描述,竟然一针见血地扒开了二十年未解的迷雾,连患者此刻的精气神都推断得八九不离十。
楚云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我也只是平时多翻了几本古籍,粗浅了解罢了。”他指了指秦淮。
“您要是信得过,明天直接让您那位朋友来京中医大附院,挂秦淮学长的号,后续的调理方案,我们再细细斟酌。”
陈明杰双手合十,连连作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太感谢了!楚医生,这事全指望您和秦医生了!”
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那位二十年未见的老友,可是圈内赫赫有名的老前辈。
这种级别的身份,缺钱吗?
根本不缺。
缺的是真材实料的治病门路!
这怪病折磨了二十年,西医各种尖端仪器轮番上阵,查不出个所以然,多半已经是束手无策了。中医这边倒是名家如云,可真要想遇到一击必中的国手,简直比买彩票中头奖还要看运气。
何况,那些真正顶尖的名家大夫,号源早就排到了大半年后,哪是想挂就能挂上的?
楚云这轻飘飘的一句允诺,等于直接给老友开了一条直通车!
“楚医生!快来人啊!”
王杰恐慌地喊道。
楚云心头一凛,霍然起身。
就在几米开外,原本正在对戏的那个当红小鲜肉面无人色,浑身哆嗦着,连连后退,最后竟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吓得连滚带爬。
而在小鲜肉对面,中年女演员蒋丽芹直挺挺地躺在地面上。
她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四肢僵硬,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没有任何迟疑,楚云冲了过去,单膝重重跪地,两指立刻搭上蒋丽芹的颈动脉。
“到底怎么回事?”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王杰跌跌撞撞地扑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连比划带喊。
“刚刚……刚刚蒋老师正在演对手戏!这场戏情绪特别激烈,全是愤怒爆发的台词。本来情绪拉得满满的,演得特别好,谁知她双眼一翻,直挺挺就砸下去了,整个身体僵得跟块铁板一样!”
楚云目光一闪,瞬间锁定了病因,立刻扭头看向任清。
“任清!我早上给你的针包呢?马上拿过来!”
任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到底是医学生出身,反应极快。
她手忙脚乱地拉开包的拉链,掏出那卷布包,三步并作两步递了上去。
“这里!”
楚云一把扯开针包,两指夹起一根毫针。
他左手捏住蒋丽芹右手拇指的指腹,右手捏紧针柄,对准拇指正中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暗红近乎发黑的血液顺着针眼渗了出来。
楚云毫不手软,拇指与食指扣住蒋丽芹的指节,拼命向外挤压。
黑色的淤血不断涌出,触目惊心。
围观的剧组人员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几名胆小的女化妆师甚至紧紧捂住了眼睛。
随着黑血的流失,挤出的血液渐渐变成了正常的淡红色。
就在此时,蒋丽芹僵硬的躯体一阵抽搐。
她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紧接着,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王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几乎是扑倒在蒋丽芹身边。
“蒋老师!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蒋丽芹眼神依旧有些涣散,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打光灯,虚弱地喘息着。
“我……我不是在走戏吗?这是怎么了?机器怎么停了?”
话音未落,一股钻心的刺痛从右手大拇指传来。
她眉头一皱,费力地抬起手,看着指尖上还未擦干的血迹,满脸错愕。
“我这手怎么了?谁扎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