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璃把手从小满的手背上拿开，转头看过去。
“什么消息？”
影九说：“皇上在御书房单独召了清王，身边没留其他太监伺候。”
凌墨玄从躺椅上坐起来，眉头动了一下。
秦月璃看看他，又看看影九：“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
“知道说了什么事吗？”
“不清楚。只知道清王进去后，御书房的门就关了。连德公公都在外头站着。”
皇帝这个时候召凌云清，绝不会是单纯的叙父子之情。
凌墨玄站起来，走到影九面前：“知道幺妃死后，凌云清做了什么吗？”
影九的声音压低了：“清王出冷宫后，抱着幺妃的尸体在宫道上走了小半个时辰。皇后那边的人一路跟着，也没动手。后来清王把尸身送到了东华门，让清王府的人接走了。他自己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去的御书房。”
影九继续说：“主子，皇上也让人传了您，估计传旨太监还在路上。”
自己的母妃被杀了，他还真是够平静的。
“所以是皇后下令勒死幺妃的。”秦月璃说。
“嗯，父皇没有过多追究，反而单独召见了凌云清，怕是跟立储一事有关。”凌墨玄呢喃。
“皇上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听说上朝的时候林尚书提起立储，皇上直接退朝了，如今单独宣召你们二人，我感觉他另有目的。”陆枭走过来拍了拍凌墨玄的肩膀。
“表弟，你可得做好准备。”
“你要进宫吗？”秦月璃问。
凌墨玄没答。
……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御书房里没有掌太多灯，有些昏暗。
凌云清进来的时候就一直跪在地上。
皇帝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
他跪下后，皇帝也没抬头。
就这么过了大半炷香的时间。
凌云清的膝盖都已经麻了，但是脊背却挺得笔直。
“你母妃的事，朕知道了。”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沧桑，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回响。
凌云清本想开口却没做声。
“朕知道皇后的人动的手，你不用说。”皇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父皇既然知道，为何不问儿臣心中是否不平，我母妃确实有错，可是父皇既已经惩罚了她，皇后此举完全是出于报复。”凌云清抬起头。
皇帝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头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朕问你。”皇帝慢慢开口，“你母妃给朕下毒的事，你事先知不知情。”
凌云清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想起幺妃之前跟他说的话，说一切都是为了他，他没有劝住。
“儿臣若早知道，绝不会让她那么做。”
皇帝没说话。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晃了晃。
没有点着的蜡烛被吹得滚到了地上，咕噜噜滚到凌云清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也没动。
“你知不知道，”皇帝忽然笑了一声：“你二皇兄也说过这句话。当年他母妃被皇后下毒的时候，他跪在朕面前，说他若早知道，绝不会让朕为难。”
凌云清心里狠狠抽了一下。
皇帝接着道：“你们兄弟俩，说的话一模一样。可做的事，差得远。”
听到这话，凌云清的脊背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皇帝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凌云清面前。
他没有让凌云清起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次守城，你做得不错。可你母妃给朕下毒，给皇后下毒，为了什么你也知道。你说，朕还能赏你什么？”
凌云清抬起眼睛，对上皇帝的目光。
“儿臣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皇帝重复了一遍，“你当初在西山调兵的时候，可不像是什么都不要的人。”
凌云清跪在地上，浑身的血都凉了。
皇帝果然知道。他用虎符在西山大营做的那些事，皇帝一清二楚。
“朕不追究你，毕竟当时为了守城，凌子烨那个混账，若不是有你，可能京都要变天了。”
皇帝往回走了两步，背对着他：“你是朕的儿子，朕的儿子争皇位，不丢人。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皇帝转过身。
“你母妃的死，朕不会替你做主。皇后给朕下毒，朕也知道。至于之间的恩怨，朕也不会插手。你们自己解决。”
凌云清跪在那里，父皇跟他说这些一方面是为了敲打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告诉他，皇后可以动。
“儿臣明白。”
“退下吧。”
凌云清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子，倒退三步，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开门的那一刻，外头的夜风吹在他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见廊下站着凌墨玄。
凌云清停住了。
两个人在御书房门口打了照面。德公公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
“二皇兄。”凌云清先开了口。
凌墨玄看着他。凌云清的眼睛里的东西太复杂，恨、委屈、不甘，还有畏惧。想来父皇跟他摊牌了，他们的父皇，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第一人。
“进去吧。”凌云清说，“父皇在等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与凌墨玄擦肩的时候，忽然又停住。
“她还好吗？”
凌墨玄侧过头。
“谁。”
凌云清没有说名字。他站在那里，下巴绷得死紧。
过了好几息，他忽然摇了头。
“算了。当我没问。”
说完，他大步走了。
凌墨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下。
德公公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玄王殿下，皇上请您进去。”
凌墨玄收回视线，跨进了御书房。
屋里的气氛跟刚才完全不同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他挥了挥手，让德公公把茶撤下去，重新沏了一壶热的。
“玄儿，坐。”
皇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凌墨玄没坐。他跪下了。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叹了口气。
“起来吧。朕今天累了，不想跟你绕弯子。”
凌墨玄站起来，站在那儿，等着。
皇帝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
“朕问你，你想要什么。”
凌墨玄沉默了一会儿，说：“回父皇，儿臣想回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