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在厨房里那是越来越气。
斗不过温素谨也就罢了,眼下这新来的母女俩,怕不是很快就要顶了她的位置?
她的脸上没有了人前那副殷勤的模样,阴沉的都能拧出水来了。
温素谨刚要领着两人上楼,陈妈却是快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脸上更是已经堆起那恰到好处的笑容。
“温姐,老爷子该吃药了吧?我带她们上去就是!”
温素谨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淡淡的说道,
“嗯。”
那目光在陈妈的脸上停了一下。
没说补什么,转身去搀扶老爷子。
陈妈抢先几步走在了前面,孟江雾和孟晓慧拿着包袱跟在后面。
刚转过楼梯的拐角,楼下视线触及不到之处,陈妈脚步一缓,再次转过头时,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了大半。
“有些话,我当着温姐的面不好多说,但你们得心里有数。”
她的声音不高,咬字却很清晰,
“叶家不是外头那些寻常人家,最看重本分。”
“既然是来干活的,就把心思都放在干活上,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想的别想,这是为你们好!”
陈妈顿了顿,目光从孟晓慧的脸上移到孟江雾的脸上,声音压得更低,
“这四九城,想在叶家跟前讨巧的人多了去了。”
“最终落着什么好了?”
“一个都没有!”
“你们这初来乍到的,别学那些个不知轻重的。”
孟晓慧垂着眼,没有接话。
孟江雾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只不过她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走廊里那幅旧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婉,浅浅的笑着。
想来,那应该是叶家的女主人,叶煜舟的母亲。
陈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骤然一沉。
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几乎要当场崩断。
“那是叶家的女主人,不是什么风景。”
陈妈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那压不住的凌厉,
“人都不在了,有什么可看的?耽误工夫!”
孟江雾收回视线,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垂下了眼帘。
这位陈妈,倒是俨然将叶家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她没有生气。
只是觉得有些荒谬,人还没有走马上任,下马威倒是先来了。
孟晓慧则是一脸的懵,本来还想要和眼前的人好好相处的,可眼下看来,明显是不可能了。
她牵着女儿的手,看向了面前的陈妈。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是每一个字却很清楚。
“陈姐方才的话,我们记下了!”
“您是叶家的老人,我们理应敬您,但要是真的说起来,您和我们一样,都是拿工钱做事的人。”
孟晓慧的语气平缓,不卑不亢,
“该守的本分,我们自然会守。”
“不该我们操心的,也请你不必替叶家代劳。”
“再一个,我要是什么都不会,想来老爷子也不会答应我来这里工作,往后活儿干得如何,想来自由温姐来考量。”
孟晓慧说完没有再看陈妈,牵着女儿的手,越过那道僵硬的身影,径直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
陈妈愣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好一个拿工钱做事的人。
这是拿话在点她呢。
陈妈简直是要气死了,虽说没法和温素谨比,但是这么多年来,叶家的还是对着有着几分尊重的。
竟然敢这么和她说话,恶狠狠地瞪着孟晓慧和孟江雾的背影。
孟江雾和孟晓慧一人住一个房间。
孟晓慧在整理东西。
孟江雾这边没什么好整理的,就是几身衣服,而且进来之后,就知道,其实叶家已经将日常用品已经都准备好了。
孟江雾来到窗户前,感受着新鲜的空气,她整个人感觉都清醒了不少。
“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温润的嗓音在孟江雾的身后响起,她转过身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叶霁川。
他的声音温润,,像是浸过温水的绸缎。
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暖。
孟江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
她心头倏地一紧,方才她望着窗外出神,若是他存了别的心思,这一步之遥,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并不是讨厌这个人,而是讨厌自己竟如此的松懈。
这里不是她的地盘,她不该忘的。
再者,这里虽说是叶家。
她和母亲也只是来工作的,但是既然这房间给了她们,是不是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呢!
孟江雾不知道眼前的男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叶霁川好似察觉到了孟江雾的疏离,面上的笑意不改,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他微微欠身,笑容得体,
“爷爷让我来带你们去熟悉一下环境。”
孟江雾点了点头,没接打扰这个话茬。
他分明已经站在那好一会儿了。
若真觉得打扰了,早就该出声了。
“那麻烦你了,我去叫妈妈一起。”
孟江雾走出来的时候,从他的身侧经过。
走廊很窄。
他明明可以侧身让得更开一些,像绅士那般,但是他却没有那么做。
她从他肩侧擦过,距离近到能闻见他衣领上那股潮湿的气息。
他的身体没有动,甚至连角度都没有偏。
正因为没有动,孟江雾不得不从他的身侧挤过去。
他的声音从她的发顶落下,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爷爷记挂你们很久了。”
孟江雾的脚步一顿。
他说的是爷爷记挂,可那个你们从他的嘴说出来,不知怎的,尾音似乎往她这边偏了一点点。
也许是错觉。
但是叶老爷子给她的感觉,好像并没有他说的有多么的记挂。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孟江雾皱了皱眉,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他让路。
一秒,两秒。
他终于动了。
不是侧身,只是微微颔首,像是在致意。
然后他退后半步,不多不少,恰好是她能够通过,但是又觉得逼仄的距离。
从头到尾,他没有碰她,没有逼近她,没有说任何出格的话。
可孟江雾从他身侧走过时,后背却是僵的。
这个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她感觉到压迫。